第 25 章 系統緩衝區的秘密
余浩然在把先行者的硬碟數據整理到第三週的時候，找到了一個他讀不懂的文件。
/SECRET/buffer_map.dat，格式是二進制的，不是純文字，不能直接讀。他把它輸出成十六進制，試圖從格式特徵裡判斷它的結構，但那個文件的格式頭和任何他見過的數據格式都不一樣，更像是一個自定義的專有格式，需要知道對應的解析器才能讀出內容。
陸離把那個文件放進代碼視角裡，用 Ghost_Read 貼著它的格式邊緣掃了一遍，試著從幽靈代碼的頻段讀取它的結構特徵——
它的格式是一種代碼層上的空間座標映射，不是一般的數據存儲格式，而是把城市的代碼層空間壓縮成了一個三維的座標索引，每個座標點上存著對應位置的某種特殊參數。他能讀到格式的輪廓，但不能直接解析成可視化的地圖，因為座標系統是先行者自定義的，他需要找到原點。
「余浩然，你之前整理他的地圖數據，他用的座標系統的原點是哪裡？」
余浩然翻了幾頁筆記，「POINT_S-07 是他的地圖原點，所有的距離都是相對於那個點算的。」
陸離把那個信息代入，重新解析了格式，那個文件的結構展開了：一張江城的代碼層密度地圖，但標注的不是普通的代碼密度，而是另一個他需要讀了幾遍才能理解的參數：buffer_retention_score，緩衝區保留分數。
「先行者發現了城市代碼層裡的緩衝區結構，」陸離把他讀到的解釋了一遍，「在這個世界的代碼底層，有一個機制，把某些地點的代碼層狀態定期保存，像是一個自動快照系統，每隔一段時間把那個位置的代碼狀態存一份備份，讓系統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回滾。」
「為什麼需要回滾？」林曉晴問。
「處理 Bug，」陸離說，「如果某個區域的代碼層出現了嚴重的異常，最簡單的修復方式是把它回滾到上一個正常的快照版本，而不是逐行修復。就像遊戲的存檔系統，你到了一個你處理不了的狀態，最快的方式是載入存檔，從上一個正常點繼續。」
「這個系統的存在，SMD 知道嗎？」
「SMD 應該知道，因為它是這個世界的基礎設施，不是什麼隱藏的東西，」陸離說，「但先行者的研究重點不是緩衝區本身，而是緩衝區的分佈規律。」
他把地圖的內容繼續讀，「緩衝區的保留分數，代表的是那個地點的快照被保留的頻率——分數高的地點，快照頻率高，系統更積極地維護那個地方的代碼狀態；分數低的地點，快照很少甚至沒有。先行者的地圖顯示，江城的緩衝區分佈非常不均勻，高分數區域集中在城市中心和主要交通節點，低分數區域就是鐵南區這樣的邊緣地帶。這是他預計的。」
「但是，」他繼續，「地圖上有五個點，緩衝區保留分數是負值。」
余浩然抬起頭，「負值代表什麼？」
「代表那個地點的代碼層快照，不是被系統保存的，而是被主動刪除的，」陸離說，「有人把那五個地點的所有快照清掉了，讓系統無法對那裡的代碼狀態做任何回滾。」
五個負值點的座標，先行者在地圖上用不同的標記畫出來了。
余浩然把座標轉成實際的地址，查了城市地圖，然後念出結果：「第一個，七區路口——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個 NPC 意識死循環的現場。第二個，補丁市集主要節點附近。第三個，POINT_S-07 的配電站遺址。第四個，老城區東側，謝哥古玩店那一帶。第五個——」
他停了一下，「閘口路十一號。」
房間裡靜了幾秒。
「我們的基地，」林曉晴說，「緩衝區被主動清除了。」
「所有五個點，都是和這個世界的邊界相關的位置，或者是覺醒者社群的核心節點，」陸離說，「有人把這五個地點的代碼快照全部刪了，讓 SMD 沒辦法通過回滾來修復這些地方發生過的任何事。」
「這說明有人不想讓這些地方被抹去，」謝鳴山說，他的聲音很平，但陸離能感覺到他在想什麼，「如果這些地方發生了什麼，那件事的痕跡不會因為 SMD 的回滾操作而消失。」
「誰做了這個？」林曉晴問。
「清除緩衝區快照，需要比 SMD 維護組更高的許可權，甚至可能需要架構組的許可權，」陸離說，「但做這件事的目的，不是 SMD 的目的——他們沒有理由把自己的回滾工具清掉，這只對試圖保留這些地點的歷史痕跡的人有利。」
「管理員 Zero，」余浩然說，不是問句。
「可能，」謝鳴山說，「但我現在不能確認。」
陸離把這個地圖的信息記進了他的代碼感知記憶，把五個點的座標打了標記。
他在腦子裡把已知的東西拼了一下：先行者研究了緩衝區的分佈，發現了這五個被刻意清除快照的位置，而且他的基地就在其中一個。這不是巧合——先行者在選擇基地的時候，一定知道他選的地方是緩衝區已被清除的位置，這讓他在那裡做的任何事，都不能通過系統回滾被抹去。
有人在幫他，在那之前就已經在幫他。
「如果我的舊版本也知道這個地圖，」陸離說，「他選擇在閘口路建立基地，不只是因為它在 SMD 的記錄裡不存在，也是因為它的緩衝區已經被清除——在那裡做的事，不會被系統回滾掉。」
「他把最重要的工作放在一個不能被撤銷的地方，」林曉晴說，「任何在那裡留下的東西，在系統層面是永久的。」
陸離在桌上把一隻筆轉了一圈，「包括給他自己重置之後的版本留下的那些話。」
那個結論讓幾個人都安靜了一段時間。
「好，」謝鳴山最後說，「你現在的任務是把這個地圖的完整解讀發給蘇凌，她需要知道五個點的位置，因為其中一個在補丁市集附近，那個資訊對整個地下社群都有價值。」
陸離點了頭，開始把地圖的解讀整理成一份可以傳遞的格式，用幽靈代碼的頻段加密，確保只有有感知能力的覺醒者才能讀到。
外面的城市在代碼視角裡繼續它的 60FPS 運算，五個沒有緩衝區保護的地點安靜地存在著，像是五扇沒有被系統鎖住的門，任何在那裡留下的痕跡，都會一直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