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殘酷的獻祭
人界，被修復的山脈 - 黎明。
晨風凜冽，吹動著眾神的衣袍與老人的白髮。
得到雷神波泰尼亞的示意後，老劍士再次向眾神深深一躬。隨後，他直起身子，用一種與他年邁外表截然不符的、鏗鏘有力且充滿決絕的聲音，開始講述他那個驚世駭俗的想法。「諸位神君，恕老朽直言。」
老人的目光掃過眾神，沒有絲毫畏懼，「方才一戰，老朽躲在暗處看得分明。無論是神君們毀天滅地、屬性各異的神力，還是冥王陛下那純粹的物理攻擊，對那『邪魔』都無法造成真正的、毀滅性的傷害。」
他頓了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眾神剛剛面臨的最大困境
「甚至……神力越強，祂吸收得越快，成為了祂壯大的養料。」
火神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與尷尬，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反駁。因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也是他們最大的恥辱。
「這證明，用『質』取勝的菁英戰術，對祂是無效的。」
老劍士繼續說道，語氣冷靜得可怕，「我們無法用更強大的力量去消滅祂，因為祂本身，就是『力量』的終點，是能量的黑洞。」
「所以，老朽的想法是——如果『質』無法取勝，那就用『量』。」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廣闊的人界大地。
「用無窮無盡的『量』，去消耗祂。」
「『量』？」雷神波泰尼亞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凡人的軍隊，在祂面前不過是螻蟻。就算數量再多，也不過是一口氣就能吹散的灰塵。」
「不，雷神陛下。您誤會了。」
老劍士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絲瘋狂，也閃爍著一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希望。
「老朽指的，不是用凡人的軍隊去正面『戰勝』祂，而是用整個人類文明去……『拖垮』祂。」
「我們要發動一場戰爭，一場前所未有的、遍及整個新世界的……『大規模討伐消耗戰』。」
此言一出，眾神皆驚。
老劍士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彷彿在宣讀一份用鮮血寫成的戰書
「這場戰爭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勝利，而是『消耗』與『拖延』。我們將訓練所有的人類，讓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城邦、每一個村莊，甚至每一個有戰鬥力的男女老少，都成為一個獨立的戰鬥單位。」
「我們不再集中兵力與祂決戰，那是送死。我們化整為零，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對祂發起永不停歇的、自殺式的、小規模的騷擾與攻擊！」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
「一個人的力量在祂面前或許微不足道，但十萬、百萬、千萬人的力量呢？」
「祂可以一爪拍碎一座山，但祂能同時應付遍布全世界的、成千上萬個分散的戰場嗎？祂可以吸收一位神君的毀滅性攻擊，但祂能同時吸收來自四面八方、永不間斷的、雖然微小卻持續不斷的能量損耗嗎？」
「我們要用人類的生命、用我們文明的火種，作為誘餌和武器。」
老劍士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指節發白，「去分散祂的注意力，去消耗祂的體力，去拖延祂毀滅世界的腳步！用我們的血肉築成迷宮，將祂困在無盡的戰鬥泥沼中！」
「直到……直到諸位神君找出能真正消滅祂的方法為止！」
老劍士的聲音在寂靜的黎明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決絕與殘酷，如同一把把沾血的刀子，插在眾神的心上。
在場的眾神，全都愣住了。
哪怕是性格最極端的火神，或是最冷漠的奈莎，此刻都被這個凡人想法中的宏大與冷酷所震撼。
在他們的認知中，人類是脆弱的，是需要神族保護的羔羊。
但眼前這個人類，卻提議將所有羔羊都訓練成瘋狂的獵犬，去與一頭他們完全無法抗衡的巨龍進行一場註定會死傷慘重、甚至可能導致人類滅絕的消耗戰。
這個戰術，對自詡為守護者的眾神來說，太過荒謬，太過殘忍，甚至是一種……褻瀆生命。
然而，他們卻無法開口反駁。
因為就在剛剛那場戰鬥中，他們已經用盡了所有「神」的方法，卻依舊束手無策，只能靠著復刻萬年前的禁術勉強封印。
而這個凡人，卻提出了一個他們從未想像過的、純粹從「人」的角度出發的、充滿了犧牲與掙扎的求生之道。
這是一種「寧願戰死，也不願引頸就戮」的種族意志。
沒有一位神祇當下做出回應。
艾薇爾·天薇捂著嘴，眼眶微紅，不敢相信人類竟然有如此悲壯的覺悟。
火神與雷神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動搖。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腰桿挺得筆直的人類劍士，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風，更冷了。
他們知道，這個看似荒謬的提議，將會被帶回下一次的天堂會議。它將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關於神性與人性、守護與犧牲、道德與生存的激烈辯論。
而這場辯論的結果，將徹底改變三界的命運。
（第七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