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思忖再三,決定選擇一個穩妥且扼要的說法:「高導他現在過得很好。在妳……離開後,他就轉行當了導演,所以我才習慣稱呼他為『高導』。」
「他竟然當了導演……」長髮女士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眉宇間綻放出溫柔的笑意,「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近況。以前他總嫌我婆婆媽媽,連選個顏色都能耗上半天……真想不到他的性情會改變這麼大。那他現在……」
「那個藝術細胞趨近於零的暴脾氣,竟然去當導演?」短髮少女橫過手中的兩把掃帚,像護衛般擋在長髮女士身前,狐疑地打量著韓旭:「你說的真是那個冒險者高彰?那個凶神惡煞、只要隊友走慢半步就會噴髒話的高彰?你可別是認錯人了。」
「我想應該沒認錯。」韓旭回憶了一下,老實答道:「不過,我倒沒聽過他噴髒話,倒是損人不帶髒字的『陰陽怪氣』,他挺擅長的。」
「他會陰陽怪氣?我越來越覺得,你口中的高彰跟我們認識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短髮少女冷哼一聲。
「這樣吧,既然你自稱認得這枚鑽戒,又說跟那個人很熟,」短髮少女眼神犀利地緊盯著韓旭,步步進逼:「那你說說看,她叫什麼名字?我又是誰?」
這下可把韓旭難住了,他語塞半晌,只能誠實地攤手:「我不知道……」
「唉。」短髮少女長嘆一口氣,回頭對長髮女士搖了搖頭:「沒想到在死後世界竟然還能遇到騙子。不過,騙子會死在地下城,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長髮女士輕聲緩頰:「我們自己也是死在地下城的,這麼說未免太苛刻了。況且這人或許、或許……」
她「或許」了好幾聲,終究還是接不下去。想到韓旭連她們的名字都叫不出,確實難以自圓其說,不禁暗自感嘆自己終究是思念過頭,才險些被騙子鑽了空子。
見短髮少女正拉著長髮女士轉身離去,韓旭心急如焚,連忙大喊:「我真的不是騙子!這些事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妳們是在陽山地下城的Boss房……就是被朱雀夫人殺掉的,對不對?」
長髮女士猛然止住腳步,興奮地對短髮少女說:「妳聽!他連這細節都知道,肯定認識彰哥!」
短髮少女卻依舊不買帳,搖頭冷笑:「這有什麼稀奇?說不定是朱雀夫人告訴他的,再不然,就是他在房間裡見過我們的屍體罷了。」
「這……」長髮女士猶豫地看向韓旭,眼神中仍藏著一絲希冀,渴望他能給出更無可辯駁的證明。
「還有……我記得你們當時共有四個人!」韓旭腦袋飛轉,急忙補充道:「其中一人是因為高彰的未婚妻……也就是妳要結婚離職,才臨時加入頂替位置的實習生!」
「啊……」短髮少女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嘴巴微張,一時啞口無言。
長髮女士聽完,臉上原先的陰霾一掃而空,轉頭對少女露出一個惡作劇成功的笑容:「那妳現在怎麼想呢?這位『頂替結婚成員的實習生』?」
短髮少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甘心地嘟囔道:「看來這傢伙知道的內情還真不少……那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韓旭如實搖了搖頭:「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高導只跟我提過當晚的情形以及後來發生的事,關於妳們過去的種種,他並沒有多提。」
「我信他。」長髮女士這次語氣堅定,一錘定音。
「算了,反正被騙也沒什麼損失。」短髮少女聳了聳肩,有些彆扭地朝韓旭一指:「你跟我們來吧,帶你去見見大家。」
「太好了,總算結識了新朋友。」長髮女士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宋梨香,這位是唐蕊。」
韓旭禮貌地回握,報上姓名:「我叫韓旭。」然而,當他轉向唐蕊想握手致意時,唐蕊卻一臉嫌惡地揮手拒絕,語帶刺地低哼:「我才不跟變態握手!」
「唐蕊!」宋梨香有些薄怒地嗔怪道,「妳怎麼能這樣跟人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宋梨香趕忙按住唐蕊的腦袋,強押著她向韓旭鞠躬致歉。
韓旭一臉茫然,苦笑著擺手:「沒關係……但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叫我變態?」
「這個嘛……」宋梨香像是想起了什麼,雙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支支吾吾地望向唐蕊求助。唐蕊則若無其事地撥弄著凌亂的短髮,冷冷地拋出一句:「因為你是個露體狂!」
「我哪裡是露體狂了?」韓旭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整齊的白色上衣,反駁道,「難道妳們看不見我穿著衣服嗎?」
「現在當然看得見!」唐蕊雙手抱胸,語氣肯定地說,「我是說你剛死掉的時候!」
韓旭向宋梨香投去困惑的目光,宋梨香溫言解釋道:「你還記得我提過,來到這裡的人都會保留生前的裝束嗎?但你身上這件白色中衣……既然你是剛抵達的,理應還來不及換上新衣裳才對……」
「而且就算要換,也絕對不會選這種老土又古怪的款式!」唐蕊像名偵探般猛地指向韓旭,振振有詞地宣告:「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死的時候,身上根本沒穿衣服!」
韓旭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密推理」震懾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擠出一句喃喃自語:「不對……我那時候明明……」
只見唐蕊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斷言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當時一定是光著身子在Boss房裸奔,結果被朱雀夫人一路追殺致死!」
「才不是那樣!」聽著這越來越離譜的臆測,韓旭終於忍不住大聲抗議。
宋梨香趕忙在一旁安撫:「別介意,她只是在開玩笑,妳快別當真了。」
「我是認真的……」唐蕊嘟囔著反駁。
「好,那我請問妳這位『名偵探』,」宋梨香好氣又好笑地問道,「妳覺得依朱雀夫人的性子,她會容許一個變態在她的庭院裡到處亂跑嗎?」
唐蕊陷入沉思,點了點頭:「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韓旭有氣無力地嘆道:「怎麼好像大家都在討論我是不是變態?難道我這張臉長得就這麼容易惹人誤會嗎?」
宋梨香沒理會韓旭的自我吐槽,繼續對唐蕊分析道:「妳再想想,朱雀夫人最是在意體面。如果韓旭真是個變態,剛踏進這兒恐怕就直接被扔進河裡餵魚了,哪還輪得到我們遇見他?」
唐蕊想了想,覺得這番邏輯確實無懈可擊,這才對韓旭擺擺手說:「好吧,看在梨香姐的面子上,我就暫且饒過你吧。」
「那還真是謝謝唐大人的大恩大德啊。」韓旭沒好氣地回道。
宋梨香適時地給了個台階,暗示道:「既然妳都承認誤會韓旭了,是不是該表示點什麼……?」
「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畢竟還沒有證據能百分之百推翻我的推論。不過……」唐蕊雖然嘴硬,卻主動遞出了手,語氣軟化了些,「握手倒是沒問題。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唐蕊,大唐盛世的唐,『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的蕊。」
韓旭禮貌地回握,老實答道:「沒聽過這詩,不過……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沒文化!這可是詩聖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唐蕊像是被踩到痛處般,氣鼓鼓地反駁。
韓旭忍不住開啟吐槽模式:「哪有人自我介紹時,會搬出這麼長一串詩名的啊!」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聲中,不知不覺間,他們已來到了園林宏偉的大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