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提到「華國美學」的一大特色就是便宜行事、短期主義,有人不服。就來說個華國美學和米老鼠的故事吧!
經營租房管理十多年,米老鼠事件處理過不少,今年最讓我緊張,因為是在台北市大安區,那個最近出現漢他病毒案例的地區。立刻請捕鼠專家到場現勘,回傳畫面一點也不令我意外——又是從「那個破洞」跑進來的。
▚ 時間回到 1950 年
大家都知道,台灣最美的風景是各式各樣的外推增建、管線外露、鐵皮屋加蓋。但卻不一定知道,造成這樣風景的主因,是源自 1950 年代國民政府對於空間治理的邏輯——「先求有,再求好」。
在戰後人口暴增、物資短缺的情境下,為了快速解決幾十萬人的居住缺口,雖然嘗試效仿美國的現代化而興建了許多示範住宅,但都只是學了「空間建造的技術」,卻沒跟上「細緻的管理方法」。
或許包容一些的說,當時的環境條件不容許慢工出細活,政府乾脆把建築物管理和住居生活的遊戲規則先「留白」,採取先蓋再說、打帶跑的策略。
▚ 為什麼步登公寓都長一個樣?
你家老公寓,有著磨石子地、海棠花窗的那種,為什麼都長得很像?
因為從1960 年開始,國民政府對於集合式住宅的坪數、格局就有著明確的「標準化模板」,主臥房要幾公尺乘幾公尺、次臥是幾公尺乘幾公尺、廚房是一字型幾公尺,全部都有規範,甚至連平面設計圖都畫好了。
為了要短期內衝出房屋數量,推行了一套便民流程:只要你按照政府編印的「標準圖說」來施工設計,就可以簡化報建手續,甚至免除建築師簽證。
換句話說,不按照這套規格蓋房子,會變得又貴又沒效率,還得在審查關卡卡很久,因此按照標準圖說來蓋房子,對講求效率和週轉率的建商來說,是巨大的誘因。
這就是為何那時期的「步登公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國民政府心中的「理想生活」
當時定義「現代化的理想生活」是搭配「二個孩子恰恰好」的家庭計劃,因此「一對夫妻加上二個孩子」共三個房間,是想像中現代核心家庭的樣貌,引導了「三房二廳」為主流格局;而 24 坪是三房二廳「剛剛好」的坪數,因此造就了步登公寓以 22 至 30 坪為主流的現況。
但實際上,這些對於美好生活的藍圖都只是建築師們的「想像」,實際入住後,住戶要面對的是各式各樣不符現實需求的場景。
例如,房間面積大小,竟然是基於「人體靜止加上最少量家具的投影面積」來計算,這種設計只看見物理佔有的「物」,卻看不見活動中的「人」,所謂的「情緒空間」或「家務動線」完全不在考慮範圍。
又例如,定義廚房流理台只需要一字型 1.8 公尺,導致廚房空間被壓縮成一條狹窄走道,根本沒留冰箱的位置。

這也是為何大家常常看到老公寓的「冰箱」會流浪到客廳,因為當年的設計者多是缺乏家務經驗的男性,他們用「男性腦」規劃著女性應該如何做家務( 就好比每次住飯店,沒有規劃梳妝台就算了,投射燈還給我拼了命打頂光,一秒惹怒全天下需要化妝的人╰(〒皿〒)╯)。
由於標準化的建物無法符合生活動態的需求,居民被迫透過外推、增建的「二次工程」來奪回生活主權。
那你一定想問:為什麼當時國民政府不對於建物改建制定審查制度?為什麼不跟日本一樣連換個窗戶都要申請?為什麼不跟法國一樣自家外牆漆個顏色都要審批?
因為當初的國民政府很清楚這是一場「資源不足的戰爭」,國家只負責給你最低限度的方盒子,剩下的功能不全,其實是結構性地「默許」住戶自力救濟。
這種「國家給一半,百姓補一半」的生存默契,造就了現在隨處可見的華國美學風景。
▚ 日本人的治理思維
現在,我們再把時間軸往前拉,來到 1910 年的日治時期。
當時的日本在台灣殖民最大的挑戰,是「疫疾」與「地震」,因此建設之初,便從改善居民住宅衛生條件與建物抗震技術為首要任務。
在 1910 至 1930 年代,針對公營住宅,日本人設計了極其詳細的住宅規劃圖,除了重點改造廢水汙水排放,連廚房流理台面都設計了三種不同高度。為了確保「衛生現代性」,甚至設立了「衛生警察」,專門挨家挨戶檢查廁所與廚房是否達標。
當時任何增建、改建都必須提交嚴格審查,這種「精準管理」的思維與國民政府時期的「效率效率再效率」路線,形成了強烈對比。

説回老鼠,這些事跟老鼠有什麼關係?
在我所有處理的案例中,鼠鼠們無一例外都是從同一個地方進來的——你家那個「外推的陽台」。
延續了「做一半」的國民政府時期作風,步登公寓外推陽台的天花與牆壁之間,總是神奇巧合的會有或大或小的裂縫,成了米老鼠的綠色通道,天花板間隙成了米老鼠的快樂天堂。
這種情況又以「前陽台」居多,因為前陽台通常被外推成為客廳的室內空間延伸,後陽台則通常僅止於增建窗戶。
你問我為何外推就會有破洞?好好做有很難嗎?這也是我的問號。
快點問你家爸媽,客廳是不是曾經有陽台!哪天開始天花板有跑跳聲,別太意外,趕快找人把那個穿越時空的洞補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