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銀行老友喝得茫茫穌穌爽爽,搭捷運回家。
商店早已打烊,昏黃路灯映著綿綿雨絲,夜風捎來微微寒意。路上沒幾個行人,我走著走著覺得自己很瀟灑,有點茫又不太茫,有幾分酒意又不算醉。這是賦詩情境。
我想,今夜必有靈感佳作,於是,出了捷運站後,把手機調成隨時可以拮取鏡頭的最佳狀態。
雨夜的小巷走廊有許多畫意,獨缺詩情。所以,我再怎麼刻意逼自己譜入賦詩意境,也捕捉不到有生命的活鏡頭。
雨勢越下越大,我站在狹巷超商的簷下躲雨,無意識地瞥向對面陰陰暗暗的走廊,有位拾荒者,彎著腰在整理撿拾來的瓦楞紙箱。
我不經意地拍了幾張遠距照片,心想,如果沒啥題材,至少可記錄些秋天雨夜的社會底層生活,在自己幾天沒交卷的臉書上,故作體察庶民狀。
雨勢沒稍歇,拾荒者冒雨跨過巷道,朝我這邊過來。我心中暗喜,可以拍到近景。
是位傴僂老嫗,罩著薄薄的黃色塑膠披風雨衣,也許是為了不讓膨膨鬆鬆的雨衣影響工作利落,所以在腰際上繫了條紅色塑膠繩,權充腰帶。當我的眼光被那條紅腰帶吸引住時,我想,今天的文章主題已經找到了。讚!這條塑膠繩就可以讓我文思泉湧。
拾荒者在不很寬敞的簷下走來走去,我緊跟在她背後轉來轉去。我已經不再關心她要幹嘛,我只留意什麼是最佳時機最佳角度,讓我可拍攝到她的紅色塑膠腰帶以及彎腰背影。
我耿耿於懷的是鏡頭、雨夜、拾荒、腰帶,還有最重要的,是配合我寫文章的最佳畫面。我進一步盤算,如果能捕捉到疲憊的側臉,更好。
坦白說,我終於找到,利用別人的苦哈哈鏡頭,來遂行我體察基層的寫作題材。我一點都不覺得羞慚,只欣喜逮到靈感與標題。有了標題就夠啦,至於故事的內容,我會編撰、我會創作。
拾荒者看我在她背後轉來轉去,就回過頭,正面向著我,開口:「雨很大耶,這把雨傘你拿去用吧。」
我端詳這位約莫八十多歲的大姊手中,除了剛剛整理完的瓦楞紙,還有一好一壞兩把雨傘。她遞給我的,是完好如新的白色那ㄧ把。
我一再辭謝,辭不了大姊硬要給我那把傘:「雨那麽大,不會很快停的。」
就在我接過傘愣住的剎那,大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旁邊的暗巷,我伴著她留下的傘,在超商前面的長條椅上,坐了約莫十分鐘。
我告訴自己,大姊不會回來取回這把傘了,所以,我就撐著這傘回家。
雨很大,沒淋到我的頭,但是傘內的淚還是濕了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