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中密室事件簿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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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9  

  監控室的燈光偏冷,理論上這種光線能讓人保持清醒。

  賀仲年的位置亮著,主機運轉的低鳴聲穩定,螢幕上數條資料流同時滑動,分析程式仍在跑。耳機被擱在鍵盤旁邊,訊號線還垂在桌邊微微晃動。

  賀日浩是在推門進來時察覺不對的。

  他原本是要找外甥討論接下來要怎麼處理綜藝節目內,第二次公演這麼多人同時退賽的公告,人卻不見了。

  「仲年?」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頭。問其他組員,都以為賀仲年只是去了洗手間,賀日浩的視線卻落在那台還在運算的主機上,程式沒有被暫停。

  這不像賀仲年的習慣,那孩子在離開座位前,一定會先設好下一步的操作。

  他心裡忽然沉了一下。繞過一排機櫃,他走向機房後方的儲藏區。那裡平常幾乎沒人去,燈也很少開,門半掩著。

  賀日浩推開門,開始往裡面找,直到到陽台外面,黑暗裡先傳來的是呼吸聲,仲年蜷縮在牆角,背靠著金屬架,頭微微低著,眼神沒有焦距。他右手握著一把拆信刀,刀尖正對著自己的脖子大動脈。

  「仲年!」

  少年沒有反應,自殘行動繼續,賀日浩的腦中瞬間浮現一個可能:賀仲年駭入過程中中招了。就在他準備衝過去奪刀的那一秒,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原來方達已經在裡面。

  不知道方達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沒有試圖直接去奪刀,也沒有試圖大聲喚醒仲年,而是冷靜地蹲在少年面前,手指在手機上迅速滑動。

  畫面亮起,一段純粹的幾何影像,在虛空中開啟影像聲音。光點緩慢擴散、收縮、擴散、收縮。那節奏刻意設計得不規則,像是人類真實的呼吸規律,而非機械的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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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這個。」方達的聲音壓得極低,「吸氣。停。吐氣。」

  他說話的速度與影像節奏完全不同步,以此刻意打亂潛意識。賀仲年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原本穩定的節拍出現了第一個錯拍。

  刀尖偏了,方達與賀日浩順勢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回來。」

  這一次,方達的語氣裡有了情緒。那不是冰冷的指令,是叫喚徒弟名字時才會出現的聲音。

  少年瞳孔顫動,呼吸瞬間亂掉。下一秒,拆信刀掉在地上,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空間裡格外刺耳。賀仲年整個人往前倒,被方達穩穩接住。

  他的身體還在抖,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般。「……老師?」聲音啞得不像他。

  賀日浩這時才衝過來,「怎麼回事?」

  方達確認仲年的脈搏恢復成普通的人類心脈節律,才把手機收起來。

  「程式裡有音樂節奏。」方達說,「不是背景音樂,是寫在程式語言裡的同步頻率。」

  賀日浩的臉色沉下來,「你是說他在駭入時被——」

  「我最近看過一篇論文,」方達打斷他,「討論程式語言中是否能嵌入極低頻小 BGM音效作為讀寫提示。原本用途是提升專注力,但只要調整頻率,就能引導生理節律,進而控制行為。」

  賀日浩看向地上的刀,心中一陣惡寒。

  「所以我做了反制。」方達舉起手機,「用反 BGM 影音打亂潛意識同步。不是預料到會發生,而是我知道這種技術一定會被用錯方向。只是沒想到,第一個實戰對象會是我徒弟。」

  賀仲年的呼吸漸趨平穩,在賀日浩的安撫之下,慢慢恢復神智。

  外面的監控室依然明亮,資料流持續滑動,世界看起來沒有改變。但他們都很清楚,剛才那不是意外,那是測試,而且成功了。如果連賀仲年都會被拖進去,其他人根本沒有抵抗的可能。

  「如果這東西這麼危險,為什麼只有仲年中招?」

  方達把地上的拆信刀踢到角落,轉身時,眼神已回到那種冷靜的分析狀態。

  方達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監控室,調出賀仲年的操作的截圖照相紀錄:跳層入侵、權限提取、核心目錄。

  「因為其他人進不去這麼核心。」方達指著畫面中一段被觸發的截圖模組,「這是一個銷毀程序,但銷毀的不是資料,是駭進來的人。它的判定條件不是使用者身分,而是行為模式。只有具備高階入侵能力的人,才會被導引到那段核心邏輯。」

  「反駭客陷阱。」賀日浩瞬間懂了。

  「對。而且設計者很清楚一件事:會駭進核心的人,不一定懂音樂。當駭客進入核心,會強制觸發同步模組。如果對方沒有足夠音樂敏感警覺性,就會完全被頻率帶走。

  我懂音樂,但我的駭客能力沒有他好。我如果進核心,會在觸發同步模組之前就停手。但他不會,因為對仲年來說,核心就是答案。」

  賀日浩的語氣低了下來,「所以仲年會中招,是因為他進得太深。」

  「是。」方達沒有迴避,「他的技術太好。」

  「這個系統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對付一般使用者的。」方達的聲音變得更低,「它是在等會寫程式的人,準備銷毀能看懂它的人。」

  這個結論可以確定這個社群有問題,但是關鍵,如果進不去核心,依然找不出來他們召募的管道。也因為如此,也無法確定其他人聊天的IP是否與連續殺人案的受害者有關係


  賀仲年醒來的時候,世界是慢的。四周圍的聲音很慢很慢很遠,遠到幾乎聽不見。像遠方的風,又像潛入水底時包住耳膜的那層壓強。他的呼吸跟著那個頻率慢慢穩下來。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天花板。熟悉的監控室,還有坐在旁邊的方達。桌上的小型播放器持續輸出著極低頻白噪音,波形在螢幕上緩慢起伏。

  「先不要動。」方達的聲音很輕,「你的自主意識節律還在重建。」

  賀仲年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條波形。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老師……我剛剛是不是被影響了?」

  「嗯,但你回來了。」方達簡單地回答。賀仲年的喉嚨卻緊了一下。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手還在發抖。白噪音持續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保護膜,把外界的節奏全部隔開,直到賀仲年確定自己完全沒有問題後,眾人才問起來他失去意識的時候,聽到了甚麼?

  開始回想到底聽到甚麼的賀仲年皺起眉,接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喉嚨裡溢出一小段極輕、極短的音節。

  「仲年,再哼一次。」方達的視線瞬間抬起。

  他遲疑一秒,又哼了一次。這一次比較完整。監控室後方忽然有人猛地站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迴盪在空間裡。

  「等一下這個BGM我聽過!」負責一部分電腦網路資料庫的工作人員臉色發白,衝到工作站前手忙腳亂地打開資料庫,「這是《Heavenly Resonance:天籟共譜曲》音樂遊戲的開啟提示音!」

  螢幕搜尋、比對、播放。三個音,完全一樣。

  那是近年在遊戲圈爆紅的高階音樂遊戲,主打「真實節奏同步訓練」,會記錄玩家的生理反應與操作習慣。

  方達看著畫面,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樣子也許我們的方向是錯的,也許不是論壇在招募,是遊戲。論壇只是後端社群,前端核心在這裡。」

  「我們進去。」賀仲年重新戴上耳機時,雖然手還有點抖,但是更多是被伏擊的憤怒。


  遊戲畫面跳出時,監控室內的氣氛有些緊繃,隨即轉為意外——它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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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準的線上音遊介面,角色養成、關卡推進、多人同步模式應有盡有。操作邏輯與主流作品無異,甚至因美術精緻顯得更具親和力。

  「就這樣?」組員低聲嘟囔。第一輪試玩結束,數據顯示與封包傳輸皆乾淨得像合法的商業產品。

  「TRPG模式。」賀日浩指著其中一個關卡。那是小型劇情副本,玩家需組隊用節奏完成度對抗名為「失序者」的敵人。

  畫面上,那些被雜訊覆蓋頭部的扭曲人形在節奏中崩解。「用音樂淨化異常存在,設定很常見。」工作人員讀著關卡說明,語氣放鬆了些。

  真正讓方達等人目光停滯的,是關卡結束後跳出的「各種公會招募廣告」。

  切入畫面後,那裡展現出比外部論壇更完整的空間:分頻討論區、編曲心得、器材分享,甚至設有「原創音樂變成遊戲一環區」。所有專業發言都能獲取「音樂啟動金幣」,用以開啟隱藏曲目或限定關卡。

  「典型的鼓勵玩家長時間停留,黏著度設計。」技術人員分析。

  「不只是停留。」方達指向一張名為『共鳴邀請』的特殊卡片。使用條件極其苛刻:需長時間活躍發言、維持高同步率,並完成指定 TRPG 關卡。而效果僅有一行:可以開啟線下共鳴活動資格。

  監控室陷入短暫的死寂。

  諷刺的所有私訊、成員篩選竟都在遊戲機制內悄然完成。且因包裹著「粉絲活動」的外殼,在法律邊緣顯得無懈可擊。

  賀仲年往下滑動聊天紀錄,那些高活躍玩家的發言極其專業,全然不見宗教語言或異常關鍵字,有的只是對音樂創作近乎偏執的追求。

  只有真正沉溺於創作、能長時間維持高同步率的技術者,才拿得到那張通往線下的門票。論壇只是撒網的誘餌,而真正決定誰會參加,就藏在公會內部對話中。

  方達關掉畫面,螢幕餘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結論成立:音樂夢教會的招募不在現實,而是在遊戲的頻率中完成。

 「該死,這就是他們的招募...遊戲中他們特殊卡片背面與金幣花紋,呵呵...就是音樂夢教會的當年元素符號....七黑鍵五白鍵....阿....。」一直沒有說話的卡列寧沉聲道。

  監控室重新歸於安靜,但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邪教招募的入口在哪了。

  後來他們想到,其實他們在監視器之下,段允成與許天生後來偶爾會玩遊戲,只是當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其實這就是線索。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40

  《樂想社群》的聚會地點比夏亭州想像中要普通得多,普通到讓人幾乎要在推門的那一秒,卸下所有的戒心。

  聚會租在商業大樓十二樓的一間活動教室。門口貼著一張帶有手繪花邊的歡迎字條,字跡清秀,旁邊的長桌上擺著簡單的紙盤點心與罐裝茶飲。夏亭州推開門時,迎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那種壓抑的宗教吟誦,而是正值高潮的合唱聲。

  那是排行榜上的流行情歌。

  輕快的吉他伴奏,電子琴鋪底,幾個人拿著麥克風輪流領唱,其餘的人則跟著節奏拍手。這裡沒有神祕的圖騰,沒有搖曳的燭光,氣氛熱絡且自然,甚至有點像大學校園裡的吉他社團。

  「來了啊!」有人對著前方的段允成揮手,語氣熟稔得像認識了很久。

  這太像一場普通的教會團契:笑容溫和、燈光明亮、沒有任何壓迫感。

  然而,他耳後貼著的隱形藍牙裝置,正穩定地輸出著極低頻的反音波。那是方達為他調校的頻率,只要現場出現任何試圖誘導生理節律的同步音頻,反音波就會強制將他的自主節律拉回。

  左手腕上的醫療級電子手錶緊貼著皮膚,他的心跳、血氧與皮電反應,此刻正同步傳回 FL 事務所的監控室。

  「亭州,這邊坐。」段允成替他拉開一張折疊椅,眼神裡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許天生從人群另一端走過來,手裡拿著歌本。他今天穿著柔軟的針織衫,笑容溫和得像任何一個提攜後輩的音樂前輩。

  「今天我們只是唱歌,回歸音樂的初心。」許天生拍了拍夏亭州的肩膀,

  第一首歌結束時,所有人自發性地鼓掌。沒有領唱者的指令,沒有司儀的串場,群眾竟極其自然地滑入了下一首。夏亭州跟著拍手,呼吸刻意維持在自己的節奏裡,不敢有一絲放鬆。

  「心跳 72,數據穩定。亭州,保持警覺。」耳機裡傳來方達極輕的聲音。

  隨後進入了分享時間。

  這群年輕的創作者圍成一圈,有人低頭訴說最近創作卡關的痛苦,有人哽咽著提到作品被唱片公司毫無理由地否決。每當一個人講完,其他人便會輕聲給予鼓勵。

  這裡沒有說教,沒有強勢的價值觀輸出,只有一句簡單一些支持的話:「我們懂。」

  這種氣氛對長年在孤獨中創作、渴望共鳴的藝術家來說,簡直是溫柔的陷阱。夏亭州在那一瞬間理解了:如果是更早一點,也許連他都會被吸引吧?他們在創造一個讓靈魂願意自動留下的溫室,而外面的寒風則成了推力。

  當愛宴準備開始時,整個空間的氣氛已經鬆動到了舒服的狀態,有些人會先走就走,夏亭州本來也是這麼打算,但這時許天生站起來,語氣自然得像任何一個熱心的小組長,要段允成與夏亭州幫忙一下。

  「廚房那邊還有點食材要搬。」

  段允成點點頭,立刻跟了上去。夏亭州猶豫了半秒,也起身跟上。


  廚房在教室外走廊盡頭,大容量冰箱門開著,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半成品食材。

  「我先幫你們裝盤。」許天生說著,指了指另一側,「允成,你去幫忙拿一下飲料,在走廊對面的儲藏室。」

  段允成應聲走開後,夏亭州拿了一盤水果擺回教室,回到廚房門口,心底的警鐘突然劇烈拉響。

  這是一個絕佳的離開時機,畢竟計畫裡本來就不包含進食,任何進入身體的東西都有風險。

  他看著許天生的背影,往廚房前踏了一步,開口道:「許老師,我等一下還有行程,可能要先——」

  話才說到一半,夏亭州整個人眼前開始昏眩,聲音越來越遠,耳機裡的聲音也斷掉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生生拔掉了世界的聲音電源,所有的環境音都在那一秒褪去,變成了一片死寂的虛無。下一秒,視野邊緣開始迅速發黑,像是有墨水從眼眶四周滲透進來。

  他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不是食物,也不是聲波。夏亭州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許天生,而是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原本關閉的空調出風口正在悄無聲息地運轉。風量極小,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響,但出風口的葉片角度與他進門時完全不同。

  「你臉色不太好。」戴著口罩的許天生的聲音依然溫和,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轉過身,手裡拿著盤子,雙眼平靜地注視著夏亭州,距離感卻在夏亭州的意識中被拉到了無限遠。

  夏亭州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空調……」夏亭州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晃動。

  這不是單純的缺氧,空調應該是混入了某種能迅速抑制神經活動的化學氣體。

  許天生沒有碰他,甚至沒有靠近。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種眼神不是殘酷,而是一種近乎神性的疏離,彷彿正在觀看一場必然發生反應。

  夏亭州用盡最後的意志想往門口走,腳尖卻重重地踢在櫥櫃邊緣。

  就在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他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見了廚房側邊,原本嚴絲合縫的磁磚接縫正在無聲地移動。一道極窄的暗門緩慢打開,門縫裡是一片純粹的漆黑。一股略顯潮濕的冷氣從那道縫隙中滲透出來。

  那是一條秘密往下的通道。

  夏亭州的身體在倒下的瞬間被人精準地接住,那動作極其輕柔,充滿了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惜才」之情。他像一件剛完成封裝、即將送往核心處理的珍貴作品,順著那條黑暗的軌道,被緩緩送往建築物的最深處。

  走廊那一頭,隱約傳來段允成拎著飲料盒回來的腳步聲,以及活動教室裡那首流行歌的最後一小節旋律。

  外面的音樂依舊動人,只是夏亭州的節拍,已經在這裡斷絕。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41

  夏亭州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度華麗的歐洲式大床上,一隻手被手銬牢固地扣在身體一側。

  「醒了?」許天生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他換下了一身針織衫,穿著一件考究的白襯衫,袖口捲起,露出精壯的手臂。

  夏亭州試圖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判斷力與行動力依然遲鈍,空調裡送出的東西,依然在血液裡發揮著作用。

  「別亂動,亭州,不,應該喊你Sebastian。」許天生走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夏亭州的臉頰,那觸感細膩得令人反胃。

  「你知道嗎?當年你在歐洲音樂劇的舞台上唱歌時,你的身體會產生一種奇妙的頻率,幾使經過了這麼多年,這種美妙依然不變。

  宋言安是聽不懂,他只會覺得你好聽、好美,他看不見你靈魂裡那些音符,但我可以,而且我回味你的聲音已經十七年了....」

  許天生打開了手機,傳出來的,確實是當年夏亭州在歐洲音樂劇當中,一戰成名作《ABYSSAL DAWN

  接著隨著這首音樂,許天生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夏亭州的側臉,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聲音壓得極低,曖昧得像是在調情。

  「你看到現在我還惦記著你的聲音,我可以給你宋言安給不了的所有東西。名聲、共鳴,或者是……徹底的愉悅。我可以成為你的王子……。

  在他眼裡你是一個需要保護的藝術家,但在我眼裡,你是一件完美的音樂。只要我想,我能讓你發出這世界上最迷人的慘叫,或者是最高亢的喜悅。」

  夏亭州忍著胸口的劇痛與噁心,咬著牙開口:「你……做夢。」

  「是不是做夢,我們很快就知道了。」許天生直起身,打了個響指。

  後方的陰影處,段允成踉蹌著走了出來。

  段允成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他手裡拿著一只鋒利的碎玻璃瓶,那是剛才拿飲料時打碎的。

  「段允成?」夏亭州驚疑地喊道。

  「他已經聽到了『正確』的聲音。」許天生遺憾地搖搖頭,「他現在的生命節奏掌握在我手裡,剛好我需要第七個音符的獻祭者。」

  段允成機械地舉起碎玻璃,尖銳的邊緣已經壓在了皮膚上,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血流下來,接著段允成沾著自己的血,在自己的白色上衣上畫上一個#記號

  「段允成是不是願意為了音樂為了夏亭州獻上自己的生命?」許天生的話如同惡魔的呢喃,這個指令一下去之後,段允成笑笑地說「我願意」然後開始用力將碎玻璃往脖子內刺。

  「住手!!許天生,你想要我做甚麼,我可以配合。」夏亭州大吼。他確實討厭段允成的糾纏,但他無法接受一個生命因為這種荒謬的原因而在眼前消逝。

  「Sebastian,你果真是我命中註定的愛人,知道我想要幹嗎?我們來玩個音樂人的遊戲吧!我一直想看看,你這副清高、孤傲的身體下面,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美妙顫慄。」

  許天生指著段允成,語氣溫和卻冷酷:「脫掉。把你的衣服一件件脫掉,向我展示你的靈魂。否則,我就讓允成在自己頸動脈上劃下去。你不是最討厭他這種平庸的追求者嗎?但你這種聖人,應該沒辦法看著無辜的人在面前死掉吧?」

  夏亭州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恥辱。他試圖對抗體內的藥效,大腦不斷下達攻擊的指令,只要等許天生靠近,他就用頭撞、用牙咬,甚至試圖掙脫束縛。

  「那就開始吧,我的首席歌者。」許天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一場絕世的演出。

  夏亭州驚恐地發現,當他試圖想對靠近的許天生,做出「反抗」的動作時,身體躁意開始讓他卻違背意志的想要脫掉衣服。

  他的指尖顫抖著,竟然真的摸向了襯衫的扣子,一件、兩件。

  「不……」夏亭州在心底狂喊。他以為自己是在虛與委蛇,伺機而動,但他發現自己的行為模式,已經被某種無法抗拒的身體反應接管。

  是剛才在空調裡面的藥物,引發他的性欲反映...。

  許天生的眼神越發暗沉,那種性暗示與掌控欲在空氣中濃得幾乎要燒起來。

 「對,就是這樣。你的皮膚比我想像中還要蒼白,這才是適合被我刻上標記的畫布……」

  夏亭州的外衣滑落,胸口在冷空氣中劇烈起伏。

  此時的他感到絕望。


  監控室裡,賀日浩等人已經快要瘋掉。

  「斷了!訊號全部沒有!」方達憤怒地推開鍵盤。

  這間教會大樓內部裝設了極強的廣頻干擾設備,那是一種專門針對數位通訊的軍事級屏蔽。不管是藍牙耳機的反音波、手錶的數據上傳,還是 Wi-Fi 訊號,進入廚房那個特定區塊後,瞬間化為真空。

  方達在螢幕前成了瞎子、聾子。他甚至無法判定夏亭州是否還活著。

  「定位消失前最後的數據顯示血氧急速下降。」賀日浩一邊套上外套,一邊檢查槍枝,「方達,我們走!他媽的我管他是合不合法,我們去轟垮那棟大樓。」


  地下室的暗門外,走廊盡頭。

  宋言安站在那裡。他的呼吸急促,雙眼布滿血絲。

  他不懂什麼程式碼,也不懂什麼極低頻音波,更沒有方達那種精準的節奏辨識能力。事實上,宋言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節奏障礙者」。

  他唱流行歌會跑調,拍手永遠對不上拍子。

  這間大樓佈滿了「音樂夢教會」引以為傲的音頻防禦。

  任何試圖強行進入的人,都會被那種高頻的、帶有誘導性的暗示頻率干擾大腦,產生嚴重的暈眩與嘔吐感,甚至會難受到想要自我了斷。

  但這套系統在宋言安面前失效了,因為宋言安根本感覺不到那種節奏。他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夏亭州出事了。

  他在送給夏亭州的特製情人手環之下,隱藏了一個極其古老的類比感應器。那不是靠網路傳輸數據,而是一種利用壓電效應的物理共鳴裝置。

  只要手環受到特定頻率的撞擊:比如夏亭州在倒下時手腕撞擊櫥櫃的聲音,感應器就會釋放出一種特定的類比廣播訊號。

  這訊號不走網路,它像二戰時期的電報一樣,簡單、粗暴、穿透力極強。

  而接收器,就在宋言安的另一個手環裡。

  「砰!」

  地下室那道加厚的合金門,被一柄重型破門鎚硬生生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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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天生驚愕地轉過頭。他不敢置信,在這個被精密音頻佈控、數位訊號全斷的死角,竟然有人能這麼快精準定位到這裡。

  「你……怎麼進來的?」許天生優雅的姿態瞬間崩解,「這裡的暗示頻率……你應該會休克才對!」

  諷刺的《ABYSSAL DAWN》這首歌都還沒有播完。

 「吵死了。」宋言安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他直接跨過碎裂的門板,視線落在衣衫不整、被扣在床上的夏亭州身上。

  那一刻,宋言安體內的野獸徹底甦醒。

  「言安……」夏亭州看見他,意志終於奪回了一絲主導權,淚水順著眼角滑下。

  「放開他。」宋言安沒有廢話,將手中手槍扣動上扳機。

  子彈擦過許天生的耳邊,釘在他後方的牆上,許天生嚇得摔下椅子,狼狽地往後退。

  「別過來!我只要一下令,段允成就會自殺!」許天生尖叫著。

  宋言安看都沒看段允成一眼,他直接衝向手術台,手起刀,用蠻力扯斷了手銬。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夏亭州整個人緊緊裹住,抱在懷裡。

  「他不會死。」宋言安冷冷地看著段允成,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因為我進來的時候,已經把那堆噁心的喇叭,與電線全砸了。」

  果然,隨著宋言安一路闖進來的物理破壞,那些隱藏在牆壁裡的音頻設備受損,段允成的身體晃了晃,眼中的迷茫散去,碎玻璃瓶無力地掉在地上。

  「不……這不可能……把我的Sebastian還給我……」許天生癱坐在地上一會,執念之下,依然想衝過去搶夏亭州。

  但是完全沒有武力質的許天生,一把就被宋言安打昏。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42(完)

  警笛聲終於由遠而近。

  這是第一次,宋言安搶在「日常中」的那群人——賀日浩、方達甚至是那些專業的犯罪處理者之前,救到了人。

  警方衝進廚房與地下道時,許天生已經被宋言安打斷了兩根肋骨,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卡列寧等人經過的時候,也順便偷踹了許天生幾腳,如果不是因為警察還在,也是看在賀日浩面子上,卡列寧早就動手殺了對方,為自己妹妹報仇。

  除了段允成脖子大量出血外,情況比較危急外,與其他幾名被控制的創作者被送上救護車,雖然神情恍惚,但生命跡象穩定。


  賀日浩他們跑下地下室時,看見宋言安正坐在地上,讓夏亭州靠在他的胸口。

  夏亭州的呼吸還帶著藥物的餘波,但在宋言安寬大的懷抱裡,那種混亂的情慾雖然讓他不舒服,但是壓力恐慌至少減少許多。

  「....我沒想到,最後救大家命的,竟然是宋言安你這個完全不懂音樂的人。」賀日浩這個前鋼琴專家,這些年可是真的領教過宋言安音準的受害者。

  「他懂。」夏亭州虛弱地抓著宋言安的衣領,聲音極輕,「他懂我就好了...。」

  宋言安低頭,輕輕吻在夏亭州的額頭上。他的手還在發抖,那是後怕。

  「那個手環……」方達注意到宋言安手環上閃爍的類比震動。

  「類比共鳴。宋言安,你這傢伙……你是故意選用這種二戰時期的老古董,來防範網路屏障的嗎?」

  宋言安沒有回答,他只是抱緊了懷裡的人。

  在這個數據可以被駭入、頻率可以被偽造、生理節律可以被接管的時代,只有那種最原始、最笨拙的物理觸碰,才是無法被干擾的真相。

  監控室的冷光、遊戲裡的篩選器、教會裡的偽善旋律,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遙遠。

  夏亭州閉上眼,聽著宋言安那毫無節奏感可言、卻無比真實的心跳聲。

  那是他聽過,最好聽的音頻。

  然而這場長達數年的、針對音樂創作者靈魂的「獵捕」,是否在這一刻宣告落幕?

  因為大家注意力都在犯人許天生與受害的夏亭州身上,所以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有一個倖存者,看著躺在地上的夏亭州與宋言安,露出奇妙的笑容,當然也沒有聽到他說低語。

  「可惜,再過兩分鐘就可以手刃叛徒.……Sebastian……期待再次見面了……。」


  飯店的空調開得很低,但夏亭州的皮膚卻燙得驚人。

  宋言安將他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正轉身想去拿冷毛巾,手腕卻被一隻冰冷且顫抖的手死死扣住。夏亭州整個人蜷縮在被褥間,原本清冷的雙眼此刻佈滿水霧,瞳孔渙散得幾乎抓不住焦點。

  「言安……別走……」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調,帶著一種破碎的哀求。

  宋言安坐回床邊,將他整個人撈進懷裡。夏亭州立刻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雙手顫抖著環住宋言安的頸子,身體劇烈地磨蹭著,隔著薄薄的襯衫,宋言安能感覺到那種不正常的熱度正隔著皮肉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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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效還沒過,亭州,看著我。」宋言安的聲音低沉,隱忍著某種極限。他其實不想在夏亭州被下藥的情況下,做完最後一步。

  「那裡……還是很硬。」夏亭州抓著宋言安的手往自己的下面按去,隔著半敞的褲子,那裡的甚至有些濕潤的液體滲出。

  「他要我……脫掉……」夏亭州語無倫次地低語,指尖胡亂地扯開自己的褲子與衣服,在掙扎中上半身已經裸空「但我只想給你……言安,救救我,我想要舒服一點……」

  宋言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受,但是他更不想讓愛人難受。

  「好好好,我讓你舒服一點。」宋言安的大手扣住夏亭州的後腦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這不是溫柔的安撫,而是一種掠奪式的佔有。宋言安的氣息強勢地侵入夏亭州的感官,舌尖掃過每一處敏感的黏膜。夏亭州發出一聲近乎泣訴的呻吟,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力衝擊而僵硬,隨即又像融化的冰川般癱軟下來。

  宋言安的手掌順著夏亭州的背脊下滑,每一寸撫摸都帶著粗糲的質感,試圖用這種最原始、最不講理的物理觸感,去摧毀那些強烈的慾望。

  「感覺到了嗎?」宋言安在吻的空隙間,聲音嘶啞地問,「這才是真實的。」

  「嗯……言安……」

  夏亭州的指甲深深陷入宋言安的背部肌肉。他的身體在發抖,不僅是因為藥物的燥熱,更是因為那種被「接管」的感覺正逐漸被另一種更狂暴、更純粹的慾望取代。

  宋言安將夏亭州推倒在枕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夏亭州的襯衫已經被揉皺、推高,露出大片雪白卻泛著紅暈的胸口。宋言安的手指滑過那胸口細碎的兩顆小小紅痕,最後停在夏亭州的腰際。

  「亭州,看著我。」宋言安低吼。

  夏亭州勉強睜開眼,在搖晃的視線中看見了宋言安那雙充滿佔有慾與心痛的眼睛。

  「這不是藥物引起的慾望。」宋言安壓低身體,灼熱的呼吸噴在夏亭州的耳廓,「這是我宋言安的。你要跟著我,聽懂了嗎?」

  「懂……」夏亭州主動抬起腰,迎向那個讓他感到安全,卻又讓他感到即將被撕裂的重量。

  窗外的雨聲漸大,掩蓋了室內那種混亂且潮濕的喘息。在那場毀滅性的「核心銷毀」之後,這是夏亭州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從斷裂的頻率中,一點一滴地被宋言安那粗魯卻真誠的力量,重新縫補回來。


【單元完結感言】

  終於把音樂夢教會寫完的初始篇了,最後會留一個尾巴,就是因為大對決還沒有出現,許天生只是一個夢教會的叛徒而已。尤其許天生最後用藥物控制他人自殘這件事情,其實已經觸及音樂夢教會教義底線了。

  但是這裡當然不會告訴你到底誰是教主。

  下一單元就是原本是要日常中的犯罪學論壇中,然後從論壇的立場把許天生這案結束。但是中間有一個小變故,所以會插入應該原本是下半年才會寫的單元,讓幾個主角出現。

  所以下一單元是音樂夢教會小番外,然後完結這個故事。

  日常中最後一個大單元,要等兩個月後,才會進行常笑與日浩的愛情故事完結篇。真人秀比賽的部分當然回到了密室這裡也會持續進行,所以完結篇會分為幾個案子進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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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麥仔|創作聊劇了喵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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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日常處中》開始連載,另有圖文創作與戲劇動漫評論、《三少偵社》等原創小說,陸續寫各種文章,另歡迎「大威大大」加入專欄作家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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