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2
清晨的光線透過縫隙灑進來,在白色床單上落下一道溫柔的金色光影。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留下的溫度與氣息,安靜柔軟像一場還沒醒來的夢。
飯店房間裡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但是兩個都是在犯罪現場歷練過的人,所以窗簾的縫隙只能讓光線進來,外面是看不到的。
夏亭州醒來時,宋言安還沒清醒。對方側躺著還抱著自己,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夢裡依舊沒有放下警戒。即使睡著,呼吸依然規律而克制,彷彿隨時都能醒來應付突發狀況。亭州看了他一會兒,嘴角不自覺揚起一點笑意。
昨晚的信任與親密依賴,仍清楚地留在身體記憶裡。那是一種久違的安全的溫暖。直到開啟的手機一直不斷震動,不是一次,是接連不斷。
夏亭州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熱搜標題與推播訊息幾乎同時跳出來。
【頂流歌手夏亭州與刑警男友甜蜜約會】
【摩天輪熱吻被直擊】
【深夜共返飯店畫面曝光】
照片清楚得刺眼。溫暖又甜蜜的一夜,夏亭州與宋言安去遊樂園玩樂的新聞傳遍整個社交媒體。
他們牽手的背影、摩天輪上的側臉、在摩天輪的親吻,狗仔居然照得清清楚楚的。
當然他們一起進入飯店的畫面,也被狗仔閃光燈捕捉到甜美瞬間,甚至連時間點與地點,都被標註得一清二楚。
夏亭州的呼吸微微一頓,但是馬上露出笑容的看著狗仔拍攝的照片,像是借著照片回想昨天甜美的約會。
下一秒宋言安也醒了。轉身他看到夏亭州手機畫面時,臉色幾乎是瞬間變白。
「……對不起。」宋言安第一句話,就是道歉。「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再確認一次路線,應該先處理掉跟拍點,我不該讓他們靠這麼近。」
「言安。」夏亭州輕聲打斷他。
宋言安抬頭,眼裡滿是自責。
「不是你的錯。」夏亭州坐到床邊,看著他,「他們盯我,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可是我是警察。」言安的聲音發緊,「我應該保護好你。」
「你已經在保護我了。」夏亭州伸手覆住他的手,「你不是失敗,你只是遇到我,我這陣子比較……出名。」
宋言安苦笑了一下,卻沒有放鬆而且更懊惱,覺得自己潛伏的工作沒有做好。
夏亭州有點被宋言安的傻氣給弄笑,是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蹤,怎麼又變成宋警官的錯?
所以經過跟兩個哥哥聊過,昨天又跟言安更進一步,無論心靈與個性上彼此了解,就下定決心要跟宋言安說,他現在對於音樂夢教會的佈局是什麼。

「聽我說。」夏亭州語氣慢慢變得認真,「未來無論發生甚麼事情,只要是關係到我,關於我的想法、關於我的選擇,只要不是我親口說的,都不算數。」
「而且....就算是我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假設我在臥底,就不能跟你說明真實的情況。」
「……什麼意思?」宋言安一愣。
夏亭州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慢慢移動,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因為我有時候,會看情況而演戲。所以就算我說了什麼也一樣,因為也許我在你裡面前說的再真切,你不確定整個狀況時,也有可能我是在演戲。」夏亭州低聲說。
「演戲?」
「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保護你....。」
夏亭州抬頭看著他,「所以現在,我告訴你,我....正在走一條很危險的路。」
宋言安的背脊瞬間繃緊。
「我跟日常中與...犯罪學論壇的人,在盯哨音樂夢教會的邪教徒行蹤,我怕有更出色的人被盯上,所以我把我自己推到最前面,再慢慢控制情況。
我刻意的表現得特別好,就是在反利用這個位置,讓他們發現到我。」
「亭州,你這是在玩命。」宋言安猛地坐直。
「我知道。」夏亭州點頭,「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
「怎麼配合?」
「其實……。」夏亭州看著他,「你只要把現在的擔心放大就好。過度焦慮、失控、不安、害怕我出事。像一個快撐不住的男朋友,而弄得我很不爽。」
夏亭州這裡的意思就是:你只要把你現在的擔心演好就好,把自己的情緒放大,可以過多的擔心,但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口中的夏亭州。
「可是……」宋言安愣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口中的夏亭州。」夏亭州打斷他,「只相信我本人。」
「就算我表現得很冷漠、很任性、很糟糕,也不要動搖。」
「但你直接跟犯罪集團接近,這樣太危險了。」宋言安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夏亭州低聲說,「我怕你演不好,而且會阻止我。」
這句話,讓宋言安心口狠狠一震。
「但昨天之後,我改變主意了。」夏亭州的聲音放柔。
「我怕我什麼都不說,然後真的出事,會讓你一輩子走不出來,所以,我選擇坦白。也請你相信我的判斷力,我相信你能保護我。」
房間裡安靜得幾乎聽得到心跳聲。宋言安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抬起頭。
「好,我會站好我的位置,我會守住你。」
亭州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一塊壓在心上的石頭。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宋言安面前,語氣忽然變得冷靜而清楚。
「那現在開始,我們進入狀態。」
宋言安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宋言安整個人僵住。臉側傳來微微的刺痛。他怔怔地看著夏亭州。
夏亭州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他的眼睛卻異常冷靜。
「從現在開始,我們吵架了。」夏亭州低聲說。
宋言安的心臟猛地收緊。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心軟到不行,卻逼自己變得殘酷的男人,忽然明白了。
這一巴掌不是傷害,是開戰的信號。宋言安慢慢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然後點頭。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3
遊樂園旁的飯店大廳的休息沙發區,其實從昨天開始,就不再只有存在著單純的旅人。
對一般旅客來說,那只是普通的假日早晨。對某些人而言,卻是早已佈好的狩獵場。
飯店大廳所屬咖啡廳靠窗的位置,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低頭滑著手機,杯裡的咖啡早就冷掉。他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飯店電梯門口。
耳機裡傳來低沉的聲音。
『飯店位置確認,目標仍在房內,我們這裡頂樓攝影機待命,大風會隨時回報黃組長。』
「好的,大風,做得好的話,回去加獎金。」
藍芽耳機對面大風稱呼黃組長的男人,沒有回話,只是微微打字鼓勵大風。黃組長是長期跟拍夏亭州的狗仔之一。不屬於三流八卦號,也不是隨便偷拍的野路子,而是專門做「深挖型爆料」的老手。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出手。更知道,一張好照片,能換多少錢。
手機忽然震動。畫面跳出來。
- ——摩天輪熱吻圖。
- ——牽手進飯店圖。
- ——時間戳記完整。
「呵……」男人低聲笑了一下。第一手資料,已經同步送出。
幾個大型娛樂平台、即時新聞社群、付費爆料帳號,全都在同一時間收到素材。
網路的齒輪,開始轉動。
第一手資料都是黃組長的工作室發出去,然後黃組長接著看到兩個人在飯店大廳吵起來,這也是大新聞。
沒有想到甜蜜過一夜,結果疑似宋言安表現不好,被嫌棄了。
狗仔側耳聽到說甚麼關鍵詞「不行,孬種,不敢,我都這樣了,你還敢說不要!」十足是哀怨的吵架失控中的小情侶。
此時飯店大廳,宋言安追出來時,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知道他們身分的,其實已經在偷偷攝影中了。

「亭州,等等,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每次都叫我冷靜,那你呢?」夏亭州沒有停下。他走得很快,帽子壓得很低,聲音卻帶著明顯的情緒。
「我是怕你受傷。」宋言安急得跟上。
「怕我?你是不敢做更多吧!」亭州冷笑。
這句話,被遠處的收音設備清清楚楚捕捉。躲在柱子後方的黃組長立刻調整角度,快門連續響起。
「不敢就不要靠近我。我都這樣了,你還敢說不要?你是不是後悔了?連做到最後都不敢???」語氣裡的失望、委屈與怒氣,全都混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宋言安試圖拉住他。
「夠了。」亭州甩開他的手。
轉身離開,宋言安站在原地一秒,然後追上去,整個畫面被拍得完整無缺。
爭執拉扯、轉身離開、追逐討好。但是夏亭州就生氣氣得離開了飯店,宋言安只能追上去。
每一張照片都極具戲劇張力。
不到半小時,新聞快訊跳出。
【甜蜜約會後疑似破局。】
【刑警男友表現不佳遭嫌棄?是不是宋言安不行??】
【夏亭州情變現場曝光】
影片剪輯版同步上線,CP粉瞬間炸鍋,昨天他們甜蜜的約會cp粉是很高興的,怎麼才過一夜就這樣?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很甜嗎?我不接受!」
「言安你振作一點啊!」
支持與質疑交錯,黑粉趁勢出動。
「早說兩人根本不配。果然翻車。」
「不要再放這兩個人CP的新聞,故意這麼做蹭熱度的吧。」
輿論像洪水一樣席捲而來。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會高調表示自己的意見,譬如音樂夢教會教主,或者那位音樂夢教會的....叛徒。
教主觀看音樂夢教會內網討論區,而飯店螢幕上,正播直播放著最新新聞畫面。教主坐在最前方觀看,雙手交疊神情平靜。
「已經確認這兩個人出現裂痕,目前輿論開始動搖。」旁邊的幕僚低聲回報。
教主微微點頭。
「正常,宋刑警不會長久留在我的神使身邊。這些渣渣只是過程,我們知道進度就好。」
他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像是在觀看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棋局。
飯店的另一個角落,陰影裡坐著一個人,就是音樂夢教會的鼎鼎有名的叛教者。
他靜靜看著畫面,指尖緩慢地敲著桌面,節奏穩定。
「……被碰過了,太髒了,需要清洗一下。」他低聲說。
「什麼?」旁邊的人沒聽清。
「沒什麼。」他抬頭,露出大家熟悉的微笑,但眼底卻沒有笑意。
對他來說,夏亭州不是偶像,更不是明星,而是「屬於神壇上的存在」,不該被任何人染指。
「有裂痕當然很好,但是這樣還不夠。」他低聲呢喃站起身,拿起手機。
無論是前者的教主為了潛伏,而且他認定宋言安不會在種子神使身旁太久,所以這樣雖然很不舒服,但是還沉得住氣。
但是叛教者可不容許自己的中意的聖者被人沾染汙穢,所以他決定開始有行動。
城市非常郊外的另一端,宋言安坐在車裡,雙手卻沒有緊握方向盤。手機震動不停,全是推播的新聞標題,而新聞當中全是質疑他與夏亭州的感情生變。
但宋言安沒有想要看的意思,只是醉眼迷茫的望著前方的綠燈,車子完全沒有要發動的意外。
因為剛剛吵架的他們兩個人,正在呼吸沉重熱烈地親吻著。

宋言安靠在駕駛座,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兩個親吻結束後呼吸慢慢調整回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
「……亭州。」
「嗯?」夏亭州靠在副駕,側頭看他。
「我覺得……我剛剛演得,好像還不夠好。」
「蛤?」亭州一愣。
宋言安轉頭看他,表情很認真。
「我剛剛差點真的生氣,可是後來又想起來我們是在演,就……把自己難受壓住了,但是這樣我覺得我表情好像太僵了。如果再自然一點,可能會更像真的吵架。」他說得像在檢討辦案過程,一條一條分析。
亭州:「……」
「而且。」宋言安抓了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
「我發現……這樣釋放控制情緒,其實滿稀奇的感覺。以前我都直接壓下來。剛剛是第一次……故意放大,再收回來。」
他停了一下,小聲補一句。
「好像……有點爽。」說完自己都愣住。「欸不是,我不是說吵架很爽,我是說……能控制自己生氣情緒的感覺。像是……我沒有失控,我可以選擇。」
亭州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接著眼神慢慢軟掉。
「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嗎?」亭州忽然問。
「什麼?」宋言安眨眼。
「我以為你會懷疑我對你生氣是真的很難過,我怕你會覺得自己很委屈,怕你回家會自己悶著,然後又不跟我說。」亭州老實說。
「欸?沒有啊,我剛剛只是在想……下次能不能演得更好一點。」宋言安愣住。
亭州:「……」
「你是什麼可愛的....小狗狗?說不一定我發掘了你另外一項天賦?」他忍不住笑出來。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因為這是我們的事。」宋言安臉紅。
這句話讓亭州心口一熱。他伸手過去,捧住宋言安的臉。
「你真的很誇張。誇張到我不知道該怎麼疼你,所以我想繼續親你。」
宋言安嚇一跳:「欸?」
下一秒宋言安的嘴唇就又被親上。不是急的,是慢慢的很溫柔再次確認。
「你會為我學新技能,已經很犯規了,你這樣就很好。」親完,亭州貼著他的額頭。
「我、我只是想幫忙。」宋言安耳朵整個紅掉。
「我知道,所以我更捨不得你吃苦。」亭州笑湊過來,又親了一下。
「獎勵。」這次親在耳朵。
「還、還有獎勵?」宋言安呆住。
「有啊。」亭州理所當然。
「表現優良的小狗狗,都有,這次親愛脖子。」
「……誰是小狗狗啦!不要咬脖子。」
「因為我是貓咪,你是....。」亭州笑著再親一次,撩起了他的衣服,親吻了他的胸膛上的小豆豆。
「...我的狗狗。」
車外燈光閃過,車內溫度悄悄升高。
而這個還沒發現自己正在被寵壞的男人,正一臉認真地想著,下次一定要演得更自然一點。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4
星期日的攝影棚,比平常更亮。那種被鏡頭、舞台、票數和命運同時照射的亮,讓每個站在後台的人都像被剝光了皮膚,連呼吸都藏不住顫抖。
《聲海林歌》第二次公演的選組日前,就是公佈排名的時刻,PK失敗的待定組區,每個人都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走到下一個階段的公演。
舞台中央的燈一盞盞亮起,像宣布審判開始。
主持人林樂樂出場時,全場掌聲炸開。
十六歲的小天后林樂樂站在那裡,身形還帶著青春的纖細,眼神卻像習慣了所有大人的凝視。今天穿著一套帶點戲劇感的黑白拼接西裝,領口一枚銀色細針,像故意把「舞台」和「刀鋒」縫在一起。
樂樂先對鏡頭笑,笑得乾淨又俐落。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歡迎回到《聲海林歌》!今天,是第二波公演的選組日——也是很多人的命運轉折點。」
林樂樂的聲音清晰又穩。
「先提醒大家規則,避免等等有人在後台哭到昏倒,導播又要緊急找救護車。」
台下有人很輕地笑了一聲,更多人只是把肩膀縮得更緊。
「第一階段,我們有十組自創曲,AB兩組經過PK之後,獲勝組都可以全員到下一階段,而敗組待定區,現在開始要公布誰可以留下來。」林樂樂比出十根手指,像在點名。
「我們會從落敗組裡,再留下四十人進入下一個階段,所以將會有39人被淘汰。」
這一句落下,優勝組那邊幾個人眼眶立刻紅了。有人握拳,有人低頭笑,有人手指抖得不像話,像終於從窒息裡把頭伸出水面。
「這四十人,依照『現場投票+網路人氣+評審綜合』決定。」
台下像有一陣微風掃過,卻吹不散那股緊繃,林樂樂把手放在胸口,像在替大家做心理準備。
「落敗組裡,如果該組本身就有競技型原創曲的創作者,創作者本人無條件晉級。但該隊隊員,抱歉喔,隊員要看人氣排行,你們就……更努力一點。」
他明明語氣帶笑,聽在台下人耳裡卻像一把刀,笑著割開你對「努力就會被看見」的幻想。
導播切了幾個特寫。
有人手心冒汗,指節泛白。有人一邊點頭,一邊在咬牙。 有人眼神飄得像要逃走。
而這時有人心不在焉,腦袋想得是早上在手機上滑到的新聞。
- ——【夏亭州×宋言安:甜蜜約會後疑似爆爭執】
- ——【摩天輪熱吻影片瘋傳】
- ——【刑警男友表現不佳遭嫌棄?】
段允成站在候位區最後一排,手裡握著號碼牌,拇指一下一下磨著邊緣。他的臉在燈光下仍是好看的,可他此刻的表情卻很難呈現甚麼好看的臉。
帶著不甘,也像一種被踩到領地的反應。
他身旁有人小聲說:「欸,允成,你看到了嗎?那個新聞……」
段允成沒有回話。
他的腦袋不停重播早上看過那張照片:摩天輪上兩個人的側臉,吻得毫不遮掩,像世界只剩他們。
他冷冷哼了一聲,音量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聽見。
「噁心。」
旁邊的人愣住,連忙左右看:「你小聲一點啦,這裡有攝影機——」
段允成把號碼牌捏得更緊。
「我就覺得那種人貼近我們音樂人,很噁心。」他咬著字,像咬著骨頭。那句話吐出來,像是含著酸,也像含著火。
「什麼那種人?」旁邊的人試探的問著,因為大家好像都知道段允成跟夏亭州彼此不對付。
段允成眼神一沉,冷笑。
「一個俗人刑警而已,他懂什麼?他配嗎?」這句話說得太快,像壓抑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失態,下一秒就把臉別開,像要把那股情緒塞回去。但那股悶火已經燒起來了,燒到喉嚨發乾,燒到心口發疼。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謬的比喻:像自己家的白菜,被一頭噁心的豬拱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用「家」這個字。段允成一直不願承認的東西,在那一瞬間自己冒出頭來,像黑水浮上水面讓他反胃。他低聲又補了一句,幾乎是自言自語。
為了不讓自己過度失態,所以在廣告休息時間,找了要上廁所的藉口,躲到了角落。
「他憑什麼碰他。」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段允成沒有注意到,他身後不遠處,有人停下腳步。
那人手裡拿著一瓶水,穿著很低調,黑色連帽外套,帽沿遮住半張臉。如果不是他正好停住,幾乎沒人會注意到他。
許未來。
他站在那裡,像是不小心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話,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他只是安靜看著段允成的背影,眼神像深海,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
段允成還在氣頭上,完全沒發現身後有人。
「我真的不懂。那種人,哪裡值得?操....」他壓著聲音,像咒罵一樣,他差點把某個髒話說出口,卻又硬生生吞回去。
許未來低頭喝了一口水,像是漫不經心。然後他輕聲開口。
「你很在意他。」
段允成猛地一震,轉頭。他這才發現旁邊多了一個人。
「……是你?你剛剛聽到什麼?」段允成皺眉,語氣帶刺。
許未來把水瓶蓋旋好,笑了笑。那笑很淡,像把情緒收得很乾淨。許未來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裂縫角度。
「聽到你說某人很噁心。還有...你覺得他不配。」他平靜地說。
段允成的耳根瞬間熱了,像被人抓到秘密。他下意識想否認,卻又覺得否認更丟臉。
「我講的事實。」他硬著頭皮。
「你不是吃醋,你是在……護著某種你認為應該『純淨』的東西。」許未來沒有反駁,反而像理解般地點了點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因為你是視障者,我就會容許你胡說八道。」段允成皺眉。
許未來看了看舞台方向,主持人林樂樂正在喊要開始進行下一段流程,休息時間結束,現場掌聲又起。他收回目光,聲音更低了些,低到像只說給段允成聽。
「我只是覺得,你的直覺很準。有些人靠近他,不是因為愛。」
段允成心口一緊。他想問「你憑什麼這樣說」,卻又因為這句話太符合他的怒火,而一時說不出口。
許未來彷彿看穿他的反應,淡淡補了一句。
「但你要小心。直覺準的人,容易被利用。」
「利用?」段允成瞳孔一縮。
「比如說——」許未來笑意仍淡。「你現在很想做點什麼,讓那個刑警離開他,對吧?」
段允成的呼吸一滯。他猛地壓低聲音:「你少胡說。」
「我沒有胡說。你剛剛的語氣,不像粉絲。像——」許未來沒有逼近,只是把水瓶放回口袋,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停住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未說完的空白,比任何字都更勾人。段允成的拳頭在口袋裡握緊,指節發白。
他討厭被看穿,更討厭自己居然被這種「理解」擊中。那種感覺像你在黑暗裡狂奔,突然有人點亮燈,照出你臉上的狼狽。
「你到底想講什麼?」段允成聲音更低,帶著不耐。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
「沒什麼,今天不是分組選人嗎?我們可以合作看看。」說完,他轉身走進人群。
段允成站在原地,腦子亂成一團。
而舞台上,林樂樂正喊著:「接下來,我們宣布第一位晉級者!」
掌聲再起。鏡頭掃過台下。下一秒,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段允成——恭喜你,依照人氣排行,你是本輪幾乎第一順位被留下的選手!」
掌聲轟然,鏡頭對準他的臉。
段允成下意識站起來,對著鏡頭擠出笑,那笑完美、漂亮、像經過訓練。
但他的心裡卻沒有半點高興。
後台走廊有點吵。工作人員推著器材來回穿梭,練習室的門時不時被推開,裡頭傳出零碎的歌聲。
段允成坐在牆邊滑手機,畫面卻停在某條新聞頁面上,一直沒往下刷。
「還在看那個?」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

段允成抬頭,是許未來。他手裡拿著樂譜本,看起來像只是路過。
「關你什麼事。」段允成皺眉。
許未來沒有生氣,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來。
「第二次公演舞台,要開始組隊了吧?人氣高的可以自己挑人。」他像聊天一樣說。
段允成沒回答。
「你現在的順位很前面。基本上,你想找誰合作都可以。」許未來看著他,語氣自然。
「....然後呢?」這句話戳中重點。段允成眼神微動。
「我在想。」許未來翻了一頁樂譜,「你不是一直很在意亭州的音樂嗎?」
段允成一僵,嘴硬的說一句「誰在意他。」
「第二舞台會偏向『共創型』。找對搭檔很重要,夏亭州其實很適合,你想想頂流+新生代高人氣創作型選手,這組合,節目組會不愛嗎?」許未來笑了,轉頭看向段允成。
他這句話一出,段允成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告訴他:這是好牌,但是情緒卻很亂。
「而且你不是覺得……他現在身邊的人,很礙事嗎?」許未來聲音放低了一點。
「你什麼意思?」段允成猛地抬頭。
許未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說:
「與其在這裡生氣,不如多陪在他身邊,一起寫歌、排練、討論音樂。相處時間一多,人自然會比較清楚,雖然你第一次公演想要展現自己方式,其實滿...傻氣的,但是我相信夏亭州還是記得你了。」
他頓了一下。
「誰比較適合站在他旁邊。」
這句話像一把慢刀,讓段允成心口一陣亂。
「……你想叫我去找他組隊?」他低聲問。
「為什麼不?用工作的名義聊音樂,聊舞台,聊創作,正大光明,誰也說不了你什麼。」許未來聳肩。
「可是那個刑警——」段允成咬牙。
「他又不懂音樂。你們聊的是舞台專業,他插不進來,久了自然會被擠出去。」許未來語氣平靜。
這句話說得太輕描淡寫。卻像毒,讓段允成心態漸漸改變了起來。
「這樣……很卑鄙吧。」段允成低聲說。
許未來轉頭看他,眼神溫和,但是心裡清楚...魚餌已經上鉤了。
「卑鄙?你沒有傷害任何人。你只是靠近自己欣賞的人,這叫卑鄙嗎?」
段允成說不出話。
「而且如果他真的那麼愛那個警察,你怎麼靠近也沒用,不是嗎?」許未來補上最後一刀。
這句話,讓段允成徹底沉默。
對啊!如果亭州真的那麼堅定。他邀不邀,有差嗎?可如果——有一點點動搖呢?那是不是代表……他本來就不該被那個人綁住?
「……我只是聊音樂。」段允成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只是聊音樂。順便讓他知道,有人比那個警察更懂他。」許未來笑。
「我去選人,你自己想想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牽線。」
臨走走之前,許未來丟下一句,再次給段允成保證。
走廊恢復安靜,段允成坐在原地。應該走去選擇誰的方向,其實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作者的話】
段允成只是白老鼠,就是那種「螳螂捕禪,黃雀在後」的感覺。
這就是為什麼夏亭州要提前幫宋言安身心靈建設,因為這些事情,那些日常中與幽影的人都可以事前想像得到,如果夏亭州要誘惑犯人的話,很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親親抱抱是最好的建設獎賞(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