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5
夏亭州與宋言安在飯店拉扯緋聞餘震,影響了許多不同勢力開始蠢蠢欲動,之後的輿論並沒有降溫。相反地,它像一圈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擴散出的漣漪一層一層往外推開。
飯店門口的拉扯畫面被放大,整個輿論場開始出現不同方向的關注。對一般觀眾來說,那是一次甜蜜戀情的翻車現場;對娛樂媒體而言,那是可以反覆剪輯的素材;對某些有心人士來說那是一個訊號。
段允成並不知道,自己正站在這樣的波紋中心,畢竟他人生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危險」。他的即使是在競爭激烈的舞台上,他也始終擁有退路。家世、資源與人脈讓他習慣把一切視為自己可以任意妄為調整,所以這次失敗多少是自己還沒有接受。就連對夏亭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管是競爭心、執著與某種不願承認的在意之間,段允成也以為對他而言,只是需要時間消化這樣的心情。
他並沒有意識到,正是這種不確定,讓他變成容易被選中的那種人。
在這樣的時刻,許未來開始接近段允成。
許未來挑選的切入點非常精準,從創作本身,從感情的弱點上面。許未來讓所有跟段允成對話看起來都像是單純的音樂交流,甚至帶著一點「過來人的建議」意味。對段允成而言,那是一種難得的被理解感。
許未來沒有發現,自己的情緒變化與接觸頻率,正在監視器那頭裡被完整記錄。
在監視畫面後方,所有關於許未來的出現時間、停留角度、對話長度與段允成的反應,都被一格一格切開分析。
許未來以為自己在布一盤局,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放進棋盤中央,只是一枚被棋手操弄的棋子罷了。
與此同時,夏亭州對段允成的組隊邀約,沒有見產生任何意外感。段允成是驕傲的,但是也顯示他足夠沒有社會歷練,所以被人挑撥之後,覺得只有自己配得起夏亭州(的音樂)就很正常。

其實段允成開始與某些人頻繁接觸、對話中出現與自己有關的內容、甚至對方對舞台合作的引導,這些資訊早在第一時間就被送到夏亭州面前。
夏亭州可以選擇的行動其實很多:如拒絕組隊、刻意疏遠或者給段允成提醒什麼...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整個接觸鏈條換成其他人。
但夏亭州什麼都沒有做,因為他要的是魚餌讓大魚上鉤,誰都可以。多於防禦只會讓對方察覺目標已經產生警覺;只有在對方認為一切順利的情況下,真正隱藏在後方的人才會出現。
夏亭州知道段允成的態度,其實就是某些人對於宋言安評價的態度,他越是在演藝圈發光,會越多像段允成這種質疑宋言安的人,所以這次....不就是一石二鳥之計嗎?
他接受組隊邀約的那一刻,在其他人眼中只是舞台策略,或者接受一個愛慕者的邀約?況且在另一個層面上,那是一個刻意放出試探的線,有機會繼續往前延伸。
至於那場緋聞,從一開始就不只是意外。畢竟夏亭州如果真的要偽裝,以他的演技是沒有太大問題。
很多人覺得明星戴個口罩就可以躲開媒體,根本是不可能,因為在狗仔或是一些真愛粉絲眼中,口罩跟一頂帽子作用一樣。
在演藝圈這麼久,夏亭州怎麼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就是只戴口罩,就是刻意讓自己的行蹤洩漏製造新聞。
當然這些夏亭州都已經跟宋言安說過,以免狗狗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那就不好了。
在夏亭州與犯罪學論壇的眾人,對於「音樂夢教會」理解,就是知道他們喜歡接觸失意的音樂人。
這些音樂人並不是說他們不好,恰恰相反,他們都是被注意的音樂天才。只是在某個時間點,他們生活原本穩定的軌道產生變故,如出現樂壇地位出現變故,離婚,外遇與失戀,病痛意外等等
那道生活裂縫,會讓一個人產生「被理解、被支持」的需求。
所以剛剛排行榜第一名的創作者,在公開戀情之後迅速傳出疑似情變爭執,這樣的組合幾乎是一種強大的誘餌,這對隱藏起來的招募者而言,這些元素很難不上勾。
夏亭州沒有預料到,最先被接觸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段允成。
不過想想,這種愛慕者的眼睛,夏亭州從小到大看過太多,行為幼稚到極致也不是沒有遇過,所以那個連自己對夏亭州的情感性質都尚未釐清,就是「明明是喜歡卻去欺負自己喜歡的人」類型的小學雞。
不意外對方會被選擇。
比起警覺性極高的目標,如夏亭州,段允成這種情緒很容易起伏變化、對舞台位置有所執著、同時又擁有財力資源與創作能力的人,才是更容易建立破口的人選。
當然段允成天真的仍然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裡,跟許天生接觸的過程中,他以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個理解音樂、願意交流創作的人;以為組隊邀約只是舞台策略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醞釀他與夏亭州的共構音樂世界的契機。
段允成以為對夏亭州那種複雜的情緒,最終會在創作合作中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的,自己正在被正邪兩方的視線同時鎖定,想透過他最後會把誰引出來,接近彼此認定的大魚。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6
音樂夢教會當年剛剛在歐洲成立的時候,形象非常的好,在目前流通歐洲各國與現在犯罪學論壇的資料中,「音樂夢教會」在二〇〇〇年代初期,歐洲確實曾經出現過一個以「音樂創作共同體」為核心概念的跨國團體,「音樂夢教會」正式被定名就是這個後期型式。
當時的藝術評論對它幾乎是一面倒的好評,那是一個對年輕音樂家極具吸引力的環境。
沒有經紀公司介入、不需要比賽排名、不必為了市場妥協風格,只要帶著作品與樂器,就可以在那裡生活與創作。團體會提供住宿、排練空間與公開演出的機會,而交換條件只是參與集體創作與音樂課程。
所謂的音樂課程,在早期紀錄中看起來更接近藝術哲學討論。
- 「聲音如何超越語言」
- 「共鳴如何形成群體意識」
- 「創作者如何從自我解放」
這些內容,在當時的藝術思潮中並不罕見。
真正讓這個團體聲名大噪的,是它曾經被邀請進入羅馬音樂節進行交流演出,甚至「受到教廷接見」,上了葛萊美舞臺上演奏;在那段時間裡,它的形象幾乎是理想主義藝術社群的代表。
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這個看起來美好的教會,具體轉變發生在什麼時候,沒有人能給出一致的答案。
不過當團體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荒謬的事情發生,如他們開始有狂信徒,音樂演出或價值立場不同,而做一些可怕的事情,甚至後期以殉道者身份自殘與殘殺他人之後,最後被定位為邪教團體,引起黑白兩道封殺後的全面追緝。
現存的資料只顯示出一個模糊的趨勢:
沒有留下完整紀錄,但在零散的倖存者訪談片段中,反覆出現幾個關鍵詞:
純粹頻率、同步呼吸、聲音容器、放下小我、奉獻靈肉、犧牲成聖
這些描述每個人說的都不一致,有些只是覺得氣氛變得過於封閉,有些則提到「創作方向被要求統一」,還有人說「個人多餘情緒被視為需要修正的錯誤」。
但這些資料有一個共同點:全部都是個體、單方面的敘述,沒有任何可以交叉驗證的證詞空間。
接下來的幾年,在黑白兩道追殺這個組織,剛剛開始還有零零散散的抗爭活動,但是忽然間他們所有活動訊號,一夕間消失。
一種說法認為,部分成員找回理智,認清這是失敗的音樂烏托邦實驗,成員各自回到現實世界後,選擇不再提起那段經歷。
另一種說法則認為它並沒有消失,只是放棄了原本的名稱與形式。所以這次死灰復燃後,決對不可能再取名叫做音樂夢教會....
段允成的改變,是從第二次公演總彩排結束後開始被眾人注意到的。
因為太強烈轉折,張狂的青年開始微妙收斂起態度,謙虛起來。原本總帶著刺的語氣變得平緩,對夏亭州的態度也從刻意的競爭,轉為帶著一點拘謹的克制。
當他主動開口提到《樂想社群》時,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不屬於他的誠懇。
他說自己在那裡待了將近半年以上。
最初只是為了研究說唱段落的結構、Flow 的銜接方式與節拍切分的技巧。那是一個純粹討論創作的地方,沒有人會用人氣或排名去評斷作品,每個人都只針對音樂本身提出意見。
「我知道以前很多行為其實很幼稚……真的很抱歉……」他低聲說,「在那邊討論久了才發現,真正厲害的人根本不需要用那種方式證明自己。」
這句完全跟他個性不同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連他自己都顯得有點不習慣。
他說希望能好好跟夏亭州合作,因為他們都是音樂人。
夏亭州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他只是記下了幾個關鍵詞。
待了半年以上現在才改變,最近才開始深深檢討自己的態度?說唱段落研究??
如果不是許未來就是音樂夢教會的第一嫌疑犯,也許夏亭州這樣就被說服了呢?不,夏亭州第一反應或者是離段允成更遠吧?
因為段允成轉變的那個時間點,與許未來開始頻繁接觸的時間,幾乎完全重疊,說段允成加入這個社群與許未來沒有關係,說用大腿想也知道不可能,這是騙誰沒有腦袋呢?
表面上看起來,那是一段再自然不過的成長歷程,個年輕創作者在更成熟的社群裡修正了自己的心態,重新調整與競爭對手的關係。
但正因為藉口太自然,才顯得不自然。
監控室裡的氣氛在這次邀約之後變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看過那段對話的即時畫面,也聽過完整的收音紀錄。依照節目組的規則,只要參賽者在錄影期間配戴名牌,收音系統就會自動記錄周圍的對話聲。
二次公演,他們只有一個星期訓練的時間,理論上,除了洗澡與睡覺時間之外,檯面上的攝影與名牌上的隱藏監控,都不可能讓他們有落單相處的機會。
他們在這段時間是沒有外出太多的時間,但問題就在這裡,他們翻遍了過去的監控資料,都沒有找到許未來與《樂想社群》之間的任何實際接觸畫面,更沒有私下交換聯絡方式的鏡頭。
沒有可疑的紙條傳遞,沒有刻意避開攝影機的動線。甚至連「不小心同時出現在某個角落」這種巧合都沒有。
當然如果不是段允成親口說出那個名稱,他們根本不會把這兩條線連在一起。而且「樂想」跟「音樂夢」總是讓人感到有奇怪的聯想。
這也讓整個團隊判斷出現了困擾。
他們開始調出許未來與段允成所有同框的畫面,一段一段地重新觀看。沒有任何預期中的可疑之處,沒有任何試探性的引導,沒有心理操控式的話術,沒有刻意將話題導向夏亭州。
這兩個人他們談的幾乎全部都是舞台。
如第二次公演的曲風適配度、編曲層次的堆疊方式、現場表演的呼吸點安排,甚至連哪一段副歌比較適合分給哪一種音色,都被討論得非常細。
也不是沒有其他的部分,其中一段畫面裡,兩個人甚至因為晚餐要吃什麼爭論了五分鐘,也會偶爾一起上網找創作靈感,一起討論音樂遊戲一個盲人怎麼玩,然後一起玩。
另一段,許未來把耳機遞給段允成,讓他聽一首新發現的地下饒舌歌手作品,兩個人討論的是押韻的層次與節拍的落點。
還有一次,他們拿著手機翻節目組提供的歌單,認真分析哪一首歌比較適合招募某一類型的成員聲線進來。
所有內容都再正常不過,正常到讓人無法從中挑出任何一個可以被稱為「異常」的片段。
「會不會……真的只是單純音樂論壇?」監視的人當中,白威泰忍不住說,但是白威泰說了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從現有資料來看,這結論是合理的。因為所有的訊息顯示:他們剛剛開始兩個人都在《樂想社群》裡面了,但這其中這兩個人反應越正常,問題就越大。」卡列寧跟他們交手無數次,這種直覺就越強烈。
「....但我們也有可能是就只是過度解讀。」賀日浩的回應,令其他人進入深思,沒有人立刻反駁。
最後所有人決定把段允成提到《樂想社群》的那段對話調出來。
他說自己在那裡待了好幾個月,這句話讓時間軸出現了新的可能性。
如果那個社群早就存在於他的生活裡,那麼許未來的出現就未必是「引導」,而是與段允成有「共通話題」,段允成早就是許天生盯上的韭菜。
其他死者是否曾經也出沒在這個社群當中,也許就有突破性的線索?
「如果是這樣,段允成何時加入雖然也要排查,但是其他死者是否曾經活要在這個社群,也有其引導方式...這條線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我們沒有注意到的突破口。」
夏亭州這個結論讓氣氛變得更加躁動,因為在座的人大致上也是這麼想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輕易放棄那種直覺上的違和感。
最後,所有人只能得到一個暫時性的共識:以目前的資料來看,《樂想社群》確實只是一個討論音樂的地方。
至少,在他們能夠監控到的範圍裡是這樣。沒有任何一條可以直接指向「音樂夢教會」的證據。就像段允成說的那樣:那是一個讓他重新思考創作與自我位置的地方。
但是其他受害者是否曾經活動過的痕跡,就是網絡資訊工作人員需要去探索的地方。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7
賀仲年駭入《樂想社群》中,開始查詢這個社群,其他人就是排查許天生與段允成所有接觸片段。
反覆看過無數次:聊舞台、聊編曲、聊吃什麼、聊哪首歌好聽、聊要不要招募某個聲線更貼合的人進來。

《樂想社群》一個介面乾淨的社群平台。標語很溫柔:「在這裡,你的聲音會被好好放下。」
分類也非常正常:作曲、編曲、混音、Flow、即興、舞台、詞作、練聲、器樂、靈感碎片、日常分享。甚至還有「創作低潮」的版面。
賀仲年先從段允成說的那條線開始查:說唱技巧的討論串。他找到一個月前的帖子,段允成的帳號確實在裡面發過幾篇內容,留言也符合段允成的語氣——挑剔、好勝、帶點想證明自己的味道。
有人回應他的問題,有人提出不同的 Flow 切分方式,討論專業扎實,看起來就是很正常的社群。
但是賀仲年看了不到10分鐘之後就發現違和感是什麼,他點進「創作低潮」的版面。第一篇置頂貼文是一個匿名使用者的發言:
自己最近寫不出歌,覺得人生像被掏空,想躲起來,不想再見任何人。
照理說,這種貼文底下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反應:安慰的、共鳴的、甚至不耐煩的;會有人講大道理,也會有人帶一點真實的情緒。
但這裡沒有。
底下的回覆像一種同溫層:每一句都溫柔、每一句都恰到好處,像剛好踩在「不會越界」又「足夠擁抱」的那條線上。
- 「你不是失敗,你只是累了。」
- 「先睡一覺,明天再回來,我們在。」
- 「你願意說出來就很勇敢。」
- 「我聽到你的痛了,謝謝你把它放在這裡。」
- 「你可以先不用寫,呼吸就好。」
回覆的人多到像潮水。甚至還有人分段整理:先共情、再給建議、再提醒對方要喝水、要吃東西、要曬太陽。內容都很正向,但正向得……過頭。
有人說自己想死。而底下的回覆,像一套完整正向支持:有人貼資源,有人叫他去找醫療,有人留言說「你不是一個人」。
過度的溫暖就不像是人性的真實表現了。
賀仲年把畫面放大,指著某幾個帳號:「你們看這些人出現的頻率。」
他快速切換幾個貼文,讓大家看見同一批帳號在不同危機貼文下,以幾乎一致的速度出現,回覆內容的情緒語彙也高度相似。
「這不像是互助社群。」他低聲說,「這很像……AI機器人自動化回應。」
「人類不可能永遠正確。你在任何公開社群都會看到反諷、你會看到不耐煩、你會看到『你是不是想太多』。這裡沒有通通沒有,乾淨的很像GPT的回應....。」賀仲年笑了一下,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每一次有人真正表達負面、尖銳、甚至帶攻擊性,底下就會出現大量的『正向包圍』,把那個負面稀釋掉。」
仲年試著匿名留言一段話「你在矯情什麼?寫不出來就別寫。」接著幾秒鐘之內底下像潮水一樣湧出回覆:
- 「我們在這裡不批判。」
- 「謝謝你說出你的感受,但請不要傷害別人。」
- 「也許你很累,先休息一下。」
- 「請記得,這裡是安全空間。」
- 「我們都在學著更溫柔。」
幾十則回覆把那句尖銳的話埋掉,甚至有些回覆像在對尖銳者進行情緒安撫,不是譴責,而是柔性矯正。
「你們看。」賀仲年說,「他們是不是在幫助那個發文的人,維持一種秩序,所有偏離秩序的情緒,都會被『修正』回去。」
終於抓到一個「奇怪點」,但那不是犯罪證據,那只是一種不合理的完美,這正是最危險的那種東西。
「沒有正面證據。」賀日浩說,「我們不能因為人家太善良就說人家有問題。」
「我知道,所以我會繼續深入調查,這個網站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賀仲年知道,然後開始更深入解構起這個網站
「既然沒有證據,那就讓證據自己來。」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夏亭州,忽然說話。
「我就是餌。」他補了一句,「既然他們喜歡失意的天才,那我就更失意一點。」
「也是,亭州就繼續抱怨你的刑警男友,讓他們覺得你就是那個大魚,」賀日浩扯了扯嘴角笑開懷。
這就是標準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局勢吧?
那天晚上的排練結束後,段允成比平常更早收拾東西。他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排演練習一般,最後還是走向夏亭州。
「……亭州。」他喊得有點僵,像不習慣這麼自然地叫他的名字。
夏亭州抬眼,表情很淡:「有事?」
二次公演舞台他們是同一組,夏亭州似乎刻意讓段允成當成隊長,但是不冷不熱的態度,讓所有人摸不清楚夏亭州真正想法。
段允成抓了抓頭髮,語氣有點不自在:「我……想跟你談一下。不是舞台效用要用那種策略,是……我最近在《樂想社群》那邊聊了很多這次舞台。」
夏亭州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把水瓶放下,等他說完。
「那裡的人……不會用嘲笑的方式討論音樂,大家都很專業。以前我總覺得我要把你踩下去才能證明自己,可是……那其實很蠢。」段允成說得很快,像怕自己一停就會後悔
「嗯。」夏亭州只回了一個音節。
那個「嗯」不冷不熱,剛好讓段允成有勇氣繼續。
「我想跟你好好合作。」段允成看著他,「第二次公演如果可以多一點時間與空間討論作品,我覺得……我們隊會很強,一定會贏。」
夏亭州沉默了兩秒,像在衡量什麼。然後他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疲倦。
「你真的覺得我們合作會很強?」他問。
「當然。」段允成的眼神亮了一下,「你是最強的創作型,我也是——」
「你知道我最近為什麼很煩嗎?」夏亭州忽然打斷他。
夏亭州把毛巾搭在肩上,像不經意地說:「我男朋友根本不懂音樂....。」
但是懂得愛我,夏亭州這句話當然是在心中嘟嚷著,可已經入戲的演技,依然讓段允成整個愣住。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段允成的表情有一秒鐘很複雜,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被允許靠近的興奮。
「他只會叫我小心、叫我不要上網、叫我不要看留言(只會像狗狗一樣,只想跟我親親),甚至連我跟別人討論編曲都會緊張(因為我這麼寫他都說好聽,很煩)。你懂嗎?我是在做音樂,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夏亭州繼續說下去,語氣像在抱怨,又像在把自己態度放軟,腦袋是分裂出來回想到宋言安的真正態度,覺得自己再撒某部分的狗糧,可惜段允成無法透視夏亭州的腦袋。

「你們……還在吵?」段允成小心翼翼地問。
「你看新聞不就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他吵。新聞不是說:昨天才甜蜜,今天就被說情變,讓我笑死了。那個人還一臉委屈地追著我跑,像我欠他一樣。」夏亭州嗤笑一聲,他說得很像真的,因為本來就是實情的。
這種演技可以用最真實最自然的呈現緣故,是因為這是真實的情況,內容完全沒有說謊。只是換個口氣與態度,就會讓眼前的人完全誤解真實的情況。
段允成腦補成功後,拳頭在口袋裡握緊,像在壓住什麼,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單純同情:「他是警察……可能比較控制慾?」
夏亭州抬眼看他,眼神裡有一點冷,露出殺氣,這個人果然是這麼想宋言安,真該死.....
「對,而且他最煩的是,他完全不懂我為什麼需要站上舞台。他現在覺得我只要安全待在他身旁就好,覺得我站太前面會出事,我不需要成為一個王一個神。可我不站前面,我就不是我。」
段允成的心跳加快。那股殺氣,段允成已經自我解讀成為「夏亭州已經對宋言安不滿到極點」,完全不覺得是針對自己。
他聽見自己內心某個聲音在說:你看,他需要懂他的人。
他壓下那個聲音,裝作只是建議:「那你……要不要來《樂想社群》的線下聚會?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真的就是音樂人聚一聚。你可以放鬆一下,跟懂你的人聊創作,不用一直被盯著。」
夏亭州像是被戳到痛點,沉默了一秒。
「線下?」他問,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
「對。」段允成點頭很快,「我本來不敢邀你,怕你覺得我在蹭你。但最近你看起來真的很累……而且你現在這樣,反而更需要一個可以把話說完的地方。」
夏亭州低聲笑了笑,那笑裡帶著一點自嘲,其實是釣魚:「你這些邀約技術,是在社群學的?」
但是賀仲年盤查社群時,根本沒有這些討論內容,所以他們是在那裡討論這些策略?也就是說他們除了社群外,還有其他地方討論事情,以段允成而言,以他的個性不可能有這麼多厲害的邀約技巧。
段允成臉紅:「不是啦……我只是偶而會在……阿,以後你會知道啦!」
「只有我們兩個人?」夏亭州忽然問。
段允成像鬆了一口氣:「許天生也會去,他也是社群的人。他說如果你願意來,他可以幫忙安排,避免太張揚。」
「許天生?我們的副隊長就是社群的人?他人很不錯。」夏亭州語氣平淡稱讚許天生。
「嗯,他人真的很好。」段允成趕緊補充,「低調,專業,不是那種要靠你紅的人。他反而覺得你現在太辛苦,想讓你去喘口氣。」
夏亭州垂下眼睫,像在思考。而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的許天生走過來,手裡拿著樂譜本,像剛好路過。
「你們在聊什麼?」他語氣自然。
段允成一愣,像怕被誤會:「我……我在邀亭州去《樂想社群》的聚會。」
許天生看向夏亭州,停頓了半秒,那半秒非常微妙,像是快速衡量夏亭州的反應。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溫和。
「如果你願意來,我很歡迎。」他說,「那天不是公開活動,就是幾個做音樂的人聚在一起聽作品、聊舞台、分享靈感。沒有媒體、也不需要表現。你可以當作……一個不必隱藏自己的晚上。」
夏亭州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疲倦的笑。
「不必隱藏?」他重複了一遍。
許天生點頭:「對。不必隱藏你為什麼累、不必隱藏你為什麼想抱怨,不必隱藏你為什麼需要舞台,因為我們都懂。」
段允成在旁邊聽得心口發熱。他覺得這句話正中要害,像把夏亭州拉進一個只有創作者才懂的世界。
夏亭州像被這句話鬆動了一點,最後,他點頭。
「好。」他說,「我去看看。」
那一刻,段允成的眼神亮得像得到了一種許可,而許天生的笑意也更深了一點。
他們都沒有看見夏亭州垂下眼的那一瞬間,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是他給監控室的暗號,意思只有一句:
「魚餌入水。」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38
賀仲年把入侵的權限提到社群最核心層時,原本習慣性的快速跳轉忽然慢了下來。畫面沒有任何異常,他卻不自覺多停留了幾秒,甚至把幾段其實已經判讀完成的程式重新展開再看一次。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發現線索,而是忽然感覺「這樣看很順」。他自己沒有察覺,只覺得這個平台的程式語言邏輯寫得很漂亮,閱讀起來幾乎沒有阻力。

他皺了一下眉,抬頭問了一句:「你們剛剛有開音樂嗎?」
後面的正在看監視影片的人愣住。「沒有啊,哪來音樂?」
「喔。」他點點頭,又低頭繼續操作,「可能是我剛剛休息時,在看節目片段殘留在腦袋裡。」
畫面裡的資料流穩定滑動,他的手指卻比平常慢了一點,不自覺的像在配合某種不存在的節奏。
當他檢視使用者互動紀錄時,看見所有負面情緒都在極短時間內被大量回覆接住。他甚至下意識說了一句:「這種地方待久了心情應該會不錯。」說完自己停了一秒,又笑了笑,「對寫歌的人來說啦。」
連線中斷後,他恢復成平常冷靜精準的狀態,沒有察覺自己剛才操作節奏的改變,也沒有再提起那句音樂的事。報告結論是:系統正常、無其他控制或後台痕跡。
像是那段一閃而過的旋律,從來沒有出現過。
【作者的話】
過了一個年,完全放空的,然後在很短時間內,把這期連載寫完,其實是需要花點時間找回創作的感覺,尤其還得了重感冒,幸好寫完了
如果沒有意外,下期就是這個單元的完結篇了。
當然最後結案的線索已經在故事當中,仲年的狀況就是下一案的起頭。
這個單元的結尾怎麼寫已經有了大綱出來,也算是把前面的坑添滿。
老實說這個故事也是邊寫邊想的,所以有點小複雜,最後用四個人作為決鬥的大舞台,來看看甚麼是真愛之音,也許下一章會爆字,希望寫得好看有收尾漂亮。
如果澀澀的部分來不及寫,就是讓《日常中|大結局篇》開頭寫一篇車文吧(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