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返台後,她進了一家中小企業上班,名為業務,事實上比較像業助,不必接待客戶,也不必出差。每天的工作就是用 email 跟客戶聯繫、打訂單給工廠、做出貨文件。
父親知道她不開心,總是說:「女兒啊,不要做了,爸爸養妳。」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
父親失智後,白天總像隻找不到方向的蜜蜂,在新家各個房間轉來轉去;夜裡則固定在凌晨二點醒來,衝到她房裡,拉起她的手喊著:「女兒,我們打鬼子去!」
這天早晨,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嗚咽:「妳爸不見了,妳快回來……」
父親失智以來,她第一次感到慌亂。從台北到桃園,突然變得好遙遠。
她跑遍整個社區內外,汗水淋漓,腳掌抽痛,完全沒有父親的影子。她把通訊錄裡所有親友的電話都打了一遍,沒有人見過父親……
她忽然想到——會不會跑回台北的老家?
從南崁搭車趕回台北的路上,母親打電話來:「找到沒?」
「剛到圓山,還要一點時間才會到內湖。」
電話那頭,母親的呼吸更慌亂。
「妳先去妹妹家,我到老家再打給妳。」
爬上老公寓五樓,腳掌又抽痛起來……
看著門上斑駁的油漆,腦海浮現——「父親如果不在裡面怎麼辦?」
屋裡傳來:「小玲嗎?妳回來啦?」
她想,等會打個電話讓母親安心,把父親帶回桃園後,明天就去跟老闆辭職吧。
腳掌仍在抽痛,心裡空蕩蕩的感覺還沒消失。她咬緊牙,低聲對自己說:「深呼吸,一切都會變好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顫抖。
深吸一口氣,她把鑰匙插進門孔,握住門把,推開門說:「爸,我回來了,等一下我們搭車去桃園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