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妳下回長眠……不對,是入眠之前,能先給個提示嗎?別老是這樣突然嚇人啊!」魏無羨見面一開口便是怨聲載道。
「呃……我記得我這次有事先聲明……」我怯怯地替自己喊冤,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面前一字排開端坐的各個身影──
藍懷素、魏無羨、藍忘機……要是只有這幾位大頭也就算了,為什麼連藍曦臣和藍啟仁也湊進來了?!
看著這群重量級人物驟然一起出現在眼前,那壓力堪比百萬噸巨石啊!
就算要開堂問審也用不著這麼大陣仗吧!有必要這麼多人一起湊熱鬧嗎?
話說,藍曦臣明明整晚沒睡,卻依舊精神良好、神清氣爽,完全不見一絲疲態……還真會裝模作樣啊!我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容妳日後再解釋』是吧?就這麼一句話誰懂啊!」魏無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好,日後了,妳也醒了,該說明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
「呃……」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低頭絞弄手指。「那個,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拜託!我才剛起床洗漱好稍微喘口氣、還在慢慢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你們就一群人沒個預警一口氣全都殺進來了,我根本什麼說詞都還來不及準備啊!
魏無羡挑了挑眉。「行,要不這樣,我問妳答吧!」
「喔……」看來也只能努力見招拆招了。
「咳嗯,那麼首先……」魏無羡裝模作樣清了清喉嚨,利眼直視著我開口:「妳對藍祈做了什麼?妳那自癒體質是能過渡給別人的?」
嗯,還真是一針見血啊!
「不,不是這樣的……」我伸手搔頭思索了會兒,驀然長嘆一聲。「很抱歉,我先前說了謊,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強大的自癒體質這回事。」
「咦?」一旁的藍懷素驚疑道:「那麼,那是怎麼回事?妳那時的傷,還有藍祈……」
我默默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徐然張握幾下。
「我擁有的,是名為『治癒』的能力。不論是再沉重的傷勢,我都能令其瞬間癒合復原。」我緩緩握緊雙手,抬頭正視眾人,坦然道:「不過,此能力只能治傷,不能治病。」
反正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意義了,乾脆就把一切攤開來說吧!
毫不意外,所有人均露出了程度不一的驚訝表情,就連向來最八風不動的藍忘機也不免出現了一絲動搖。
魏無羡甚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治癒啊……原來如此,藍祀原本還自責會不會是因為他對妳出言不遜,導致妳在情急之下和藍祈換命了呢!」
「不,沒這回事,我之所以會再度沉眠,純粹只是因為力量耗盡了而已。」我啼笑皆非地回應。
換命?那位小弟也未免想得太誇張了吧!
「那個……魏姑娘,能讓我試一試嗎?妳所說的那個治癒能力……」藍懷素一臉難掩興奮地舉手發問。
「不知懷素醫師想怎麼試?」我心懷忐忑地看著他。難不成要砍我一刀嗎?
「等等,懷素……」
下一瞬,只見藍懷素毫不猶豫抽出一柄袖中刀,在一旁的魏無羡來不及阻止之下,朝自己的手臂猛然劃開一道口子,立刻血流如注。
「請吧!魏姑娘。」藍懷素笑容滿面地將鮮血淋漓的手臂舉至我面前。
我乍感啞口無言地瞪著他。
好吧,我猜對了,確實是一刀,只是挨刀的人不是我罷了!
「……您有考慮過如果我說的是騙人的話該怎麼辦嗎?」別這麼無腦的輕舉妄動啊!
「咦?妳剛才說的是騙人的嗎?」藍懷素頓時幽怨地垮下臉。
……這傢伙和尤利‧德勒韋斯一樣,是只要產生興趣就會一頭腦熱栽入讓人無法溝通的類型嗎?(註※《聖女魔力無所不能》中的角色)
我頗為無奈地長嘆口氣,有些不甚甘願地伸手覆上他的傷處,低聲輕吟起治癒術。
一道靈光散去,他的手臂已是完好無損,全然不見剛才的傷口。
「這還真是……」藍懷素不敢置信地輕撫著自己的手臂。
「居然真有這種事……」一旁的藍啟仁亦不自覺地低喃出聲。
見狀,藍曦臣旋即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魏姑娘,」藍忘機平靜地開口。「妳方才說過,此能力僅能治傷,不能治病。那麼,治傷的程度範圍,可有限制?」
「傷勢的治癒程度,會依我當下的靈力多寡而定。」我略微一頓,緩聲道:「所以,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至少能保其不死。」
就是因為當時不清楚藍祈到底傷得有多重,所以我才會想趕著盡快回到雲深不知處,免得錯過時機讓她嚥下最後一口氣,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只要還有一口氣……是嗎?」魏無羡驀然苦澀一笑。
「魏嬰?」藍忘機略顯憂心地轉頭看向他。
「沒事,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感慨……」魏無羡忍不住淒然笑嘆。
我默默覷了他一眼。
……他這是想到了金子軒或江厭離的事嗎?
倘若我能回到當年的窮奇道保下金子軒的一條命,現在這劇情不知會如何改寫……
「原來,妳的無傷戰績,是這麼來的?」藍曦臣忽地凜聲開口,語氣中隱約帶了點微怒。
我倏然回神,斂眸坦言道:「是。」
我不認為這一點算是說謊,因為我是真的全然無傷……雖然那些傷勢都是事後治癒的就是了。
屋內的氣氛陡然凝滯,眾人兀自若有所思地默然不語。
須臾,魏無羡率先開口打破這片沒由來的沉悶感:
「那個……小花,我說啊……」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我。「我知道妳是怕我們擔心,所以才會什麼都不說,只是那個……我還是覺得妳這樣不太好,這麼做實在是有點……」他訥訥了會兒,輕輕肘擊一旁的藍忘機,低聲道:「喂,藍湛,你也說一說她啊!」
藍忘機默默睇了他一眼,隨即正色望向我。
「魏姑娘,如我之前所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毀傷,即便妳有治癒之能,也不該因此輕忽自身的安危,反而更應重視自己才是。另……」他眉間忽地淡染一抹自責,澀聲道:「我這回之所以會派遣妳戒護夜獵,是希望能讓妳多些歷練經驗,並無要妳捨身之意……」
「就是說啊!小花,妳這次真的誤會藍湛了。我們是覺得妳的能力足以應付各種狀況,倘若那些沒經驗的女修遇上了棘手之事,依妳的本事稍微幫忙伸手照拂一下應當沒問題,但沒有要妳涉險的打算啊!誰能料到這回竟會鬧出那麼大件事,就連藍絹那丫頭都敢冒著大不韙質問藍湛替妳抱不平……」魏無羡一臉無奈道:「我說妳啊,一旦遭遇到危險,該逃就逃,沒必要硬撐啊!」
「呃……」我茫然地抬手搔頭。「我沒硬撐,我也是有準備要找機會逃走的,只是支援來得及時,所以就順勢待下了……」
藍絹竟然膽敢槓上藍忘機?!沒得讓她留下來表現真有這麼不甘心嗎?
啊,是因為她又錯過了能和思追攜手並肩作戰的機會,所以才會覺得懊惱憤慨吧!
「不是,我是在說妳獨自殿後應敵這件事!」魏無羡有些生氣道:「不要什麼事都只想著自己一個人扛,遇到危險就跟著大家一起跑啊!」
「不,那個……因為我是聖行者啊!我的職責就是在情況危急之際負責充當救命繩避免團滅的啊!」我理所當然地回應。
魏無羡頓時啞口瞠目。
「等等、等一下……妳的意思是,這是妳那位師尊教導的?遇到危機之時妳必須要負責去送死?這是妳們門派的行事準則?」
「不是送死,因為聖行者的能力就是活命用的,只要靈力未竭,基本上就不會有身死的顧慮,所以存活的機率要比其他人……」
「停!」魏無羡強行打斷我的解釋,雙手用力地搭在我的肩上,嚴肅道:「小花,妳聽好了,這事妳師尊說的不算數,得聽我的,這裡不是異界,不作興自我犧牲,所以妳的首要任務就是把自己的安危顧好就好,懂嗎?」
「呃,但是……」
我還想說些什麼,才剛起個話頭卻又遭人打斷。
「魏華,我姑蘇藍氏行事向來講求生死自負,決不會做出犧牲他人讓自己苟活之事。」藍啟仁探手捋著下頷的黑鬚,語重心長道:「妳年紀尚小,資歷不足,現階段妳僅需以自身為重,待行有餘力之時,再伸手助人即可,無需勉強自己。」
「妳瞧,連藍老……先生都說話了!」魏無羡慎重道:「所以說,往後遇到危險時,妳什麼都不必管,只要把自己顧好就行了,明白嗎?」
「……是。」
嗯,說得也是,反正他人的死活本來就不關我的事,我到底幹嘛沒事硬要逞英雄?是下意識被設定給制約了嗎?清醒點啊我!
「話說回來,魏姑娘,不知妳這治癒之術,是否可以傳授教予他人呢?」藍懷素忽問。「如此便利之法,倘若能夠推廣開來,那可是救人無數、功德無量啊!」
「啊,抱歉,沒辦法喔!」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妄念。「此術法若非由師尊親自傳授,是無法習得的。」
「咦?」藍懷素不由得一臉失望,卻仍不死心地問:「意思是,令師的授法有其特殊之處?抑或是習法有其特殊限制?那麼,妳當初是如何學會的呢?」
「懷素,你這是在探人隱私了。」藍曦臣冷聲提醒。
「話雖如此,但你們真的不會感到好奇嗎?反正今日在此所聞之事皆不得外傳,那稍微知道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藍懷素不以為然道。
「唔……可就算您問我,我也無從說明解釋啊……」我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既然藍曦臣都出聲阻止了,那我不說也無所謂吧。
更何況,我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一切,抱歉我就是個外掛仔,你沒安裝金手指,想依樣畫葫蘆偷學是沒用的。
「……嘖!」藍懷素心有不甘地咋舌。
「懷素,你這就有失風度了,心懷好奇是一回事,但這術式是小花她們門派的秘傳,本就沒有義務告知任何人箇中道理啊。」魏無羡語帶奚落道。
聞言,藍懷素面露掙扎了會兒,爾後無奈一嘆。「……抱歉,是我失禮了,還請魏姑娘見諒。」
「不會。」我淡然回應。
「話說回來,小花,妳應該已經沒有隱瞞的事了吧?」魏無羡轉頭看著我。
「呃……」我歪頭思索了會兒,不確定道:「我想應該是沒有……」
魏無羡定定地直盯著我,淡然一哼。
「呵,看樣子,妳也是那種把重點藏著拽著、需要一點一點往外摳、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易鬆口的人呢。」他徐然吐息。「唉,也罷,反正口風緊也不是什麼壞事,只要妳隱瞞的不是什麼惡事就行了。」
我默默地回睇著他,緩聲開口:「畢竟我身負守密誓約,在時機到來之前,無法透露告知任何訊息,還請您諒解。」
不好意思,我不可告人的秘密可還多著、數都數不清呢!
聞言,魏無羡不禁挑了挑眉。
「喔?那麼,妳如何判斷所謂的時機是什麼時候?」
「依從我的獨斷與偏見。」我坦言道。
總而言之,當我認為該坦白的時候,自然就會全盤托出了。
對此,魏無羡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好一個獨斷與偏見!意思是,說與不說的決定權在妳,我們只要到時候負責聽就行了,對吧?」他探手用力揉了揉我的頭。「沒問題,等妳想說的時候再說吧!反正不急。」
「唔……」我很認命地把被揉亂的頭髮重新撥整。
「那麼,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還有人有其它疑問要補充嗎?叔父?大哥?懷素?」
魏無羡環視眾人,確認沒人提出異議後,再度看向我。
「小花,我想妳也應該明白妳的情況較為特殊,依這次的事件,在我們討論出個結果之前,妳就先待在屋裡別出去了。我已在妳這院落設了禁制不讓人來打擾,除非有我的應允……喔,對了,待會兒我會讓人送飯和藥來給妳,要記得乖乖吃掉,知道嗎?」
「藥?」我不由得一臉茫然。「我沒病沒痛的,為什麼要吃藥?」
「妳此役消耗太大、以致過於氣虛體弱,要補身。」藍懷素代為答道。
聞言,我頓時垮了臉。
……能不喝嗎?
眾人臨走前,魏無羡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奇地回過頭看我。
「小花,妳那時特地趕回來、耗盡僅剩的力量救回藍祈,也是因為那什麼聖行者的職責的緣故嗎?」
「不……」我淡然回應。「因為藍祈師姐之前也曾幫過我。」所以於情於禮,我認為都該還她這份人情。
畢竟,如果今天受傷的人是藍絹,我可是完全不會去管她死活的啊!
「這樣啊……」魏無羡悠然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