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猶豫了很久,終於提筆寫了那封給雪鹿的信。
第一封:「我要回家了。出差那種。等我。」非常快速寫完、彌封、寄出、一氣呵成。第二封,小馬寫了又改、改了又寫,他想跟雪鹿說說這段時間他的成長,可是……又找不出淺顯明白的字句把他的心路歷程說清楚。最後他看著那一千多字的信紙,他停筆了,嘆了一口氣,收進抽屜裡。
「也許…有些事…不說比較好。」小馬心裡沈重的想。這次出差回家,如果可以,只要快樂有光。……但心裡、怎麼有一點酸酸的感覺呢。那股酸意不是突然湧上來的。它更像是一種慢慢滲出來的東西——在他把信收進抽屜、推回原位的那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浮現。
小馬坐在桌前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換了一個角度,久到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站起來。
「不說比較好。」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次。這句話他其實很熟。熟到幾乎可以不用思考就說出口。以前也是這樣——當話太重、太複雜、太不像祝福的時候,他就會選擇把它收好,換一個比較輕的版本給人。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是不知道怎麼說,而是不知道說了之後,會不會改變什麼。
他怕的不是被誤會,而是被理解。因為一旦被真正理解,那份「我還撐得住」的平衡,就可能被看穿。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很溫柔,不像交界裡那些需要判斷的時刻,這裡沒有對錯、沒有風險評估、沒有人等他做選擇。只有一種很單純的感覺——想回去。
不是因為逃,而是因為知道那裡有人會接住「還沒整理好」的自己。他忽然明白那股酸意從哪裡來了。
不是因為不能說。而是因為——有一個人,是他一旦開口,就會想說實話的人。而現在的他,還沒準備好把那些混雜著動搖、責任、孤單與選擇重量的東西,放進那雙溫柔的眼睛裡。
「等我。」第一封信裡的那兩個字,在他心裡輕輕回響。那不是拖延。那是一種約定。等我把這些重量整理成不會壓壞你的形狀。等我能分清哪些話是該被分享的,哪些是我必須自己承擔的。他關上燈,走向床邊。
那一晚,小馬沒有夢見交界,也沒有夢見任務。他夢見的是——一條很長的路,盡頭沒有光,也沒有影。只有一隻雪鹿站在那裡,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問他學到了什麼。只是靜靜地站著。等他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