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區第一次對外開放勘查的那天，天氣很好。海面平靜得不像話，連平常愛亂跑的能量流都乖乖貼著地脈走，像是在「給面子」。
Dada站在定位浮標旁，一邊維穩一邊碎念：「你看你看，我就說這裡很乖吧？完全是那種——適合蓋溫泉、蓋別墅、蓋人生第二次機會的地方。」小寶瞥了他一眼。「你如果再講一句『別墅』，我就把這區劃成自然保留地。」
「……好，我閉嘴。」Dada立刻乖得像一隻被點名的小海獺。就在這時，第三艘船靠了過來。船身線條銳利、塗裝低調，沒有標誌，卻處處都是「我很懂規矩」的氣場。船上下來的是一名男子，西裝剪裁俐落，鞋子一塵不染，連在甲板上行走的姿態都精準得像踩在城市地磚上。他環顧四周，微微一笑。
「久仰。」他先對小寶點頭，再看向 Dada。「這裡的能量模型，是你做的？」
Dada下意識挺直背。「呃…是我，暫時的啦，還在測試期。」男子點點頭，語氣溫和。「非常漂亮的系統。我們對這片區域很有興趣，資金、技術、營運團隊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句「請說下去」。小寶沒接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我們希望能取得這片溫泉帶的長期開發權。」男子語氣自信。「當然，我們不會干涉能量核心，只會在外圍建設高端設施，回饋當地、創造就業，一切合法合規。」說完，他露出一個幾乎完美的微笑。
那一瞬間，連風都停了一下。Dada忽然皺眉。不是那種「哪裡有 bug」的皺眉，而是——「欸？怎麼怪怪的？」那種。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數值沒問題。流向正常。穩定度漂亮得不像話。可是溫泉那邊，沒有回應。不是抗拒，不是暴動，是完全沒有回音。探測儀就像對著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Dada忍不住開口：「那個…不好意思，我想確認一下。」他指了指地脈示意圖。「你們有打算住在這裡嗎？」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當然不。這只是投資項目，我們會派專業團隊輪班管理。」
「喔……」Dada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探測儀。還是空的——溫泉完全沒反應。
小寶這時終於開口了，語氣很平靜：「那你想要的是什麼？」
男子毫不猶豫。「穩定的回報。這裡的潛力很高，只要運作得當——」
「我不是問那個。」小寶打斷他。「我是問，你跟這片溫泉之間，想建立什麼關係？」
男子沉默了一秒。「……商業合作？」
這一次，溫泉那邊起了反應。不是怒。而是一個很輕、很輕的能量回推。像是在說：——「不要。」Dada整個人僵住。「欸欸欸等等，它動了。」他急忙調整維穩參數。「沒有暴走，是…嗯…怎麼說……」他想了半天，最後冒出一句：「它好像在裝死。」小寶差點笑出來。男子的臉色終於變了。「這是什麼意思？」
小寶轉向他，語氣禮貌到不能再禮貌。「意思是，這片溫泉不願意被你使用。」
「理由呢？」男子不服。「我們完全符合法規，也能給出最好的條件。」
Dada小聲補了一句，誠實得要命：「它可能只是…不想被當成條件。」空氣靜了一秒。
男子深吸一口氣，收起笑容。「所以，是你們在做主？」
小寶搖頭。「不是我們。」他指了指腳下的海域。「是它。」
男子看了那片看似平靜的海，第一次露出不確定的神情。「……那如果我堅持呢？」
小寶終於抬眼，語氣淡淡的：「那你會得到一個合法、合規、卻永遠沒有溫度的溫泉。」這句話落下時，溫泉那邊冒出一個小小的氣泡。啵。像在點頭。
Dada看得眼眶發熱，小聲說：「它真的很挑欸。」
男子沉默良久，最後整理了一下西裝。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那這次，我們退出。」
船離開時，沒有風浪，沒有異常。只是那片溫泉，在船影消失後，慢慢升起了一點點溫度。像是終於放鬆了。
Dada看著數據，長長吐了一口氣。「……它好像在笑。」
小寶側頭看他。「那你呢？」
Dada愣了一下，然後傻傻地笑了。「我好像…真的被選上了。」
遠處的溫泉，又冒了一個氣泡。啵。這一次，像是在說：——
「別墅的事，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