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成自然_Chp3】
那筆薪水比宇祥預想中花得更快。
在日復一日的糟糕作息與揮霍的習慣後，帳戶的餘額歸零。房東沒有耐性聽他的苦衷，在他欠租的第三天，便將他那少得可憐的行李與電腦扔到了公寓樓下。
宇祥拖著沉重的身軀，背著筆電，走進了巷弄底部的廉價網咖。
這裡的空氣混雜著菸味、食物味與充斥著藍光、螢幕的背景。他慣性地掏出身上僅剩的幾枚硬幣，換取了最後六小時的包時。他坐在發黑的沙發上，熟練地登入遊戲。
在這個世界裡，他依然是那個揮金如土、受人吹捧的大佬，而不是現實中那個連晚餐都沒著落的路人甲。
習慣成自然。
凌晨兩點，不適感湧上身體，發出了警訊。
他看著螢幕右下角的排位賽，手指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與睡眠而不自覺地顫抖。他原本可以走出網咖，隨便找份臨時工，或者拉下臉去投靠那些早已斷聯的朋友以求生機。
但他沒有。他習慣了遇到困難就躲進虛擬世界，習慣了用「明天再說」來麻痺焦慮。
「打完這場贏了，運氣就會轉好的，就像刮刮樂一樣。」他看著螢幕，眼球布滿血絲，嘴角竟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習慣成自然。
體力到了極限。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螢幕上的角色化作無數模糊的色塊。胸口傳來一陣陣悶痛，那是長期熬夜不顧身體留下的警告，但他早已習慣了忽視身體的聲音。
他習慣性地按下「重新配對」，習慣性地拿起桌上早已冰冷、只剩殘渣的泡麵碗。
就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他的手僵住了。
心臟猛地收縮，像是一隻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靈魂。他想大口呼吸，卻發現喉嚨只能發出微弱的嘶嘶聲。他轉頭看向網咖的其他角落，每個人都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螢幕裡，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螢幕上，他的隊友正在語音頻道裡瘋狂叫罵，怪他為什麼掛網，怪他為什麼不控場。那些他曾以為是「認同感」來源的聲音，此刻成了他葬禮上唯一的哀悼詞。
宇祥的頭重重地砸在鍵盤上。
習慣成自然。
幾小時後，服務人員過來清場，他先是習慣性地推了推宇祥的肩膀，提醒他時間到了，卻驚覺指尖傳來的是一陣不正常的冰冷。
店員嚇得臉色慘白，連退了好幾步，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他顫抖著撥通了 110，語無倫次地對著電話尖叫。
不久後，警笛聲劃破了小巷的寂靜。
黃色的警戒線迅速圍起了那格座位。網咖被暫時關閉配合調查，警察進進出出地做著筆錄。附近的居民圍在門口指指點點，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平淡：
「唉，又是這種打電玩打到猝死的，現在的年輕人啊……」
大家搖搖頭，看兩眼就散了。這則新聞在隔天被縮在社會版的角落，標題寫著「某網咖男子疑因熬夜暴斃」。讀者們滑過螢幕，對這種「意料之中」的悲劇早已麻木。
正如宇祥習慣了墜落，世界也習慣了看著他們墜落。
習慣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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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的總和，即是你一生的概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