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個座位》
週末的捷運。
靠車門那格。背後有擋板,本來以為是比較安全的位置。
至少一邊不用顧。
以青坐在那裡。
其實也沒有坐很開。
大概 0.8 個位置。
旁邊的人翻包包。
不是老先生。
也不是特定什麼人。
很多人都會。
包包一打開,手伸進去找東西。
手肘就自然往外撐。
然後——
剛好在別人的腰旁邊。
有時候甚至輕輕碰到。
但對方好像完全沒有感覺。
以青以前會想。
是不是自己坐太外面。
是不是應該再收一點。
0.8 → 0.7。
但後來慢慢發現。
好像不是年紀問題。
不是男生問題。
有時候女生翻包包也是。
手肘撐著。
翻很久。
旁邊的人其實已經在那裡了。
但她完全沒有察覺。
以青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如果是在一部英國古典電影。
客廳裡。
小姐坐在沙發上。
女僕在後面幫她束馬甲。
緞帶一圈一圈收緊。
「再緊一點。」小姐說。
女僕拉緞帶。
“Madam, if I pull any tighter, you may not breathe.”
小姐平靜地回答:
“Breathing is optional.
Elegance is not.”
那個年代的人
對「邊界」非常精確。
腰線在哪裡。
椅子的距離。
社交的半徑。
全部算得很清楚。
鏡頭再切回捷運。
包包還在翻。
手肘還在。
對面忽然傳來聲音:
「好球!!」
有人手機外放。
經典賽主播在喊。
以青忽然覺得。
現代城市其實沒有馬甲。
所以每個人的邊界
都變得有點模糊。
有人坐 1.0。
有人坐 0.8。
有人默默收成 0.7。
而那些手肘。
其實不是故意。
只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
別人的腰
原來就在那裡。
《0.6》
週末的捷運。
靠車門那一格。
背後是鐵擋板。
以青坐在那裡。
這個位置理論上比較安全。
至少一邊不用顧。
但理論通常是給會議室用的。
現實的捷運比較像流體力學。
以青原本坐 0.8 個座位。
不算寬。
也不算擠。
一種都市裡
還算有禮貌的寬度。
旁邊的女生坐下來。
她把小包包放在腿上。
然後開始翻找。
身體往前彎。
手伸進包包。
手肘自然往外。
然後——
輕輕碰到以青的腰。
那女生完全沒有察覺。
因為她正在找東西。
而找東西的時候
人類對世界的感知會暫時消失。
以青沒有動。
只是把自己再往右收一點。
0.8 → 0.7。
肩膀貼到鐵板。
背貼到鐵板。
臀也貼到鐵板。
整個側邊
從肩到臀
都靠著那塊冷冷的金屬。
她忽然想到剛剛看到的一張照片。
十九世紀。
一個女人背對鏡頭。
穿著 tight-lacing 馬甲。
腰細得像一個奇怪的沙漏。
以青忽然算了一下。
如果那種腰
坐在捷運上。
大概可以做到——
0.6 個座位。
甚至更少。
因為腰會凹進去。
手肘過來的時候
不會撞到。
只會滑過去。
像水流過一個弧面。
對面忽然有人喊:
「好球!!!」
手機外放。
經典賽主播的聲音在車廂裡炸開。
那女生還在翻包包。
手肘還在。
偶爾碰到。
又離開。
又碰到。
以青忽然覺得。
維多利亞時代的人
其實很懂城市。
他們用衣服
把距離算得很精確。
裙撐有半徑。
椅子有邊界。
腰線有位置。
世界是一個
可以計算的幾何。
而現代城市沒有馬甲。
所以每個人的邊界
都變得有點模糊。
有人坐 1.0。
有人坐 0.8。
有人默默收成 0.7。
而如果真的有人
把腰束到 0.6——
大概就能在捷運上
完全沒有內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