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減少姪孫對洗車場的恐懼，
我們輕聲安撫他。
「車車也要洗澎澎澡喔。」
話說得溫柔。
但他還是立刻摀住耳朵。
小小的身體緊繃著。
像一隻隨時準備躲起來的小動物。
然而他的眼睛，
卻亮得很。
那雙好奇的眼睛，
始終盯著窗外。
水柱沖向車窗。
刷子刷過輪胎。
泡沫一層一層覆蓋上來。
他看得目不轉睛。
直到姪子打開螢幕，
播放他最愛的 RX7 賽車。
那緊繃的小小注意力，
才終於有了安放的地方。
有趣的是，
他的手雖然還摀著耳朵，
整個人卻突然忙碌起來。
工作人員往左沖水，
他就迅速往右躲。
泡沫灑下的那一刻，
他忍不住驚呼：
「好多泡泡啊！」
看著人員擦拭泡沫，
他也伸出小手。
在空中模仿擦拭。
嘴裡還念念有詞。
「擦擦擦。
擦擦擦。」
那專注的模樣，
彷彿整面車窗的泡泡，
都是他親手擦掉的。
最後水柱再次沖洗。
他又大喊：
「噴到我好多水喔！」
雙手依舊摀著耳朵。
小腦袋卻像貓頭鷹一樣，
靈活地轉來轉去。
他的目光追著水花。
又驚。
又喜。
那副又怕、又愛看的模樣，
讓整車的人都笑了起來。
洗車機的聲音慢慢停下。
水珠順著玻璃滑落。
而那個摀著耳朵的小小身影，
仍睜著圓圓的眼睛。
追著最後幾滴水。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洗車場裡，
好像來了一隻
睜著大眼睛的小貓頭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