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去掃墓。
靈骨塔前已搭起棚架。
香燭燃在門外，
煙霧緩緩繚繞。
人走進塔裡，
火光留在門外。
姪女已在三樓等候。
我與大妹合十上香。
拾級而上。
每一階樓梯，
都踩著一點過去的記憶。
三樓那方寸之地，
是祖孫三代的歸宿。
爺爺、父親、弟弟，
都在這一層。
所以每次走上來時，
不是想起某一個人。
而是三個人的身影，
一起湧上心頭。
好像他們仍然並肩站著，
像從前那樣。
以前，
是我轉動塔位的鑰匙。
現在，
鑰匙交到了姪兒手中。
他爬上長梯，
仔細擦拭那一只只骨灰罈。
那些罈子冰冷而安靜，
像被時間定格。
我抬頭看著那些名字。
眼淚忽然決了堤。
想起小時候追著爺爺
跑到山邊的日子。
想起和爸爸拌嘴抬槓，
卻總是笑著收場。
也想起和弟弟
一起長大的那些年。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
曾經那樣溫暖地陪伴我。
雖然形體遠去，
卻一直住在我的心裡。
姪子看見我流淚。
原本強忍的他，
眼眶也慢慢濕了。
他默默抽出一張紙巾，
輕輕擦拭。
我們在地藏王菩薩座前合十。
願菩薩慈悲加持。
願冥界眾生
皆有殊勝因緣。
得聞佛法，
聞思修證。
心開意解，
自得解脫。
若因緣未了，
願我們來生再做家人。
再次團圓。
鎖上塔門，
轉身下樓。
弟媳已在土地公前祭拜完畢，
靜靜等著我們。
車子緩緩駛離。
帶走了一身思念。
每年這個時候，
總想對著那方寸之位
說說心裡話。
有時會流淚。
但更多時候，
像是把想說的話
都說完了。
不知道——
你們聽見了嗎？
這份祝福與回向，
收到了嗎？
清明，
是陰陽交會的時刻。
我們在這一頭懷念。
在那一頭的你們，
是否也同樣期待
這一場重逢？
也許很多年以後，
再走上這座樓梯的人，
會是下一代。
他們也許不知道
當年的故事有多細。
但如果還記得——
曾經有一個人，
很愛這個家，
也努力把家族的記憶
一篇一篇寫下來。
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