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redit: Gemini
在世界初創的混沌裡,海洋被劇烈攪動。浪花翻卷,泡沫與毒液、塵埃與腐物一同翻湧,尚未被淨化的黑暗最先凝聚成形——她就在那裡,從攪拌未竟的混沌中升起,不等世界準備好,不等光明照臨。她的皮膚枯皺如久旱的泥土,背脊微彎,手持一把舊掃帚,眼眶深陷——卻藏著兩顆深不見底的眼珠,沉靜如古井,像是什麼都見過、卻又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她是阿拉克希米。
隨後,海面漸漸淨化,金色蓮花在泡沫中綻開,她的妹妹拉克希米踩著花瓣降臨,帶來金幣、蜜糖與笑聲。世人見了妹妹,爭相迎接;見了姊姊,掩門逃竄,冠以不祥、貧窮與災厄之名。兩雙生姊妹從未真正和解。她們是同一場攪動的兩面,卻各自凝視著對方,像鏡子照著鏡子,只有距離,沒有擁抱。拉克希米不憎惡姊姊,卻也不等她;阿拉克希米不嫉妒妹妹,卻也不跟隨。阿拉克希米自有去處——賭場、骨頭堆、爭吵聲不斷的門廊、蒙塵的廢屋角落。哪裡混亂、墮落、人心渙散,哪裡就有她的身影,手持舊掃帚,靜靜站著。
某日,一個商人遇見兩姊妹悄然降臨自家門前,問他:「我們兩個,誰最美麗?」。他看見阿拉克希米枯槁的面容,看見那雙深陷眼眶裡一動不動的眼睛——那裡頭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古老的、疲憊的清醒。他明白,若沒有她先走過這道門,混亂早已在屋內生根。
他整肅衣冠,在門口掛上酸澀的檸檬和辛辣的辣椒,在屋內的地板擺上甜美的蜜餅、點上耀眼的油燈。跪下對阿拉克希米低語祈禱:「偉大的女神,感謝妳比光明更早降臨。妳帶走我們本不應留著的東西。請將你的美麗留在門外,讓我看清自己的放縱與混亂。」隨後,他轉向拉克希米:「豐盛的女神,感謝妳帶來富足,請將你的美麗留在門內,讓我珍惜自己所獲得的幸運,」
兩位女神相視。不是微笑,是對峙中極短暫的一瞬——從彼此的眼神中認出自己的位置。
拉克希米逕自走進屋內;阿拉克希米則望向門口掛著的辣椒與檸檬,沉默片刻。「既然你懂得覺察,」她說,聲音像舊木頭在風中輕響,「我便不再需要停留在這裡。」
她邁步離開商人的家,前往那些仍在爭吵、虛度、沉溺而不自知的地方。她的舊掃帚在地上拖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阿拉克希米走在幸福之前,守在門檻上,試探誰才有資格迎接拉克希米的蓮花。她的存在提醒世界:歲月靜好的日子,是曾經誰人的負重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