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站在小餐館的廚房中,百般無奈的思考人生。
小餐館的老闆娘今日不做生意,正笑盈盈的與夕顏和臨峰坐在座位上閒聊。天青瞥了眼站在她旁邊,臉上掛著尷尬微笑的若華,感覺額角太陽穴在抽搐。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要攤上這種無聊事?」她按著額頭嘆氣。
「…真抱歉…都是我家那個傻瓜…」若華也百般無奈的搖頭。
望著滿桌的食材與琳瑯滿目的廚具,天青再次思考人生。
為什麼兩人會站在這面面相覷?讓我們回到三十分鐘前…
在公寓樓下偶遇的四人打過招呼後便寒暄起來,不知怎麼的就聊到了家務分配,然後便起了廚藝的話題,臨峰開啟了老王賣瓜模式,一個勁的誇讚若華的手藝,言談間都是跟若華放閃的日常,夕顏聽了不甘示弱,當場跟他較勁起來。
「臨峰,你這話我可不服了,我們家天青做的料理啊,那才真的是天上人間絕無僅有的,我不相信有誰做的飯比她好吃!她上次做了五菜一湯還加甜點,好吃到我的舌頭都要融化了,絕不會有人比她厲害的!」夕顏堅定的嚷嚷。
「我不信!我家若華做的飯才香!五菜一湯加甜點有什麼了不起,若華他也會做啊!不管是日式菜還是義式菜,就沒有能難倒他的,天青不可能比他強!」臨峰梗著脖子跟她叫板起來,眼裡滿是篤定的光輝。
「天青做的飯比較好吃!」
「若華做的飯比較好吃!」
兩人像鬥雞一樣吵得腮幫子鼓鼓的,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天青跟若華在旁觀路人的眼神中只覺得臉都要丟光,趕緊上前準備勸阻。
「那不然來比一場!輸了可得心服口服!」臨峰氣勢洶洶發下戰書。
「誰怕誰!到時候輸了可別耍賴!家裡不好施展手腳,我來聯絡浮生閒居的老闆娘,請她借我們廚房,然後拜託她來當仲裁!」夕顏風風火火的當場打起電話。
這下好了,懸在空中的手直接僵住,天青跟若華目瞪口呆,完全來不及阻止,眼睜睜任由自家情人拖著他們離場,根本沒有抗議的餘地。
【浮生閒居】便是四人常去的小餐館,老闆娘與他們非常投緣,已經以朋友互稱,接到電話立刻不嫌事多的笑著答應,然後就有了開頭的這個場面。
「你們怎麼還杵著不動啊?難得遇上這種有趣的事,你們忍心辜負我的期待,讓我餓肚子嗎?」老闆娘發現被逼著上「戰場」的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乾站著,立刻戲很多的表現出浮誇的委屈樣,眨著漂亮的眼睛,「無辜」的搧風點火。
…原來妳是這樣的老闆娘,還以為妳穩重文靜,是我瞎了眼…天青痛心疾首的想。
「對啊,快點嘛!讓臨峰見識見識妳的手藝,我好餓喔!」夕顏打出撒嬌牌。
「若華!讓她知道你才是真正廚王!我等不及了!餓翻了!」臨峰拍出耍賴卡。
…拜託你們不要丟人了好嗎?在老闆娘這個以開餐館維生的人面前說什麼啊…
天青滿頭黑線的閉眼,若華滿臉乾汗摀住眼睛,總之就是沒眼看了。
老闆娘憋笑得很辛苦,夕顏跟臨峰還在那拌嘴,簡直小學生。
「我看不做出個什麼料理,今天是走不出去了…夕顏這傢伙,明明自己也會煮飯,幹嘛不自己來這當「鬥士」,真是的…」天青憤憤不平的嘟嘟嚷嚷,卻老老實實的開始挑選食材,顯而易見的寵溺。
「真抱歉…都是我家的傻瓜…」若華抹汗,又重複同樣的台詞,莫可奈何的清洗菜葉,縱容的意味跟天青不遑多讓。
兩人忙前忙後的準備料理來伺候惹事生非的情人,雖然對於這幼稚的交鋒感到無言,卻又有點甜絲絲的滋味瀰漫心頭,果然愛情使人盲目啊。
為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感到幸福愉悅…怎麼感覺還挺好拐的?
三言兩語就讓我們在這洗手作羹湯,莫非我有戀愛腦的潛質?兩人同時暗想。
他倆不時偷瞧對方的手藝,訝然於對方的高明,不知不覺也起了分出勝負的念頭,使出渾身解數挖空心思好一頓折騰,總算完工。
因為在比賽,兩人的餐點做得都比較小巧以免吃不下,天青的前菜是迷你牛肉捲,包覆著金澄澄的熱熔起司,淋上巴薩米克醋,濃郁又開胃,賣相也好。
夕顏捧著臉頰讚嘆不已,臨峰也吃得嘖嘖有聲,老闆娘連連點頭。
若華的前菜則是嫩煎干貝,貝上恰到好處的煎痕帶著白酒香,肉質軟嫩清甜,沒有過多調味反而更襯出海鮮的甘味,玫瑰鹽的色彩疊在白色貝肉上看著賞心悅目,評審三人組吃得意猶未盡,胃口都被這兩人的手藝打開了,連聲催促下一道。
「…有兩把刷子嘛。」總不能只看人家吃,天青自然也吃了一份,入口回甘自然美味,當即對若華投以稱讚的目光。
「客氣,想不到妳這麼厲害,我都擔心要輸了呢。」若華擦擦嘴角油漬,自己那份迷你牛肉捲已經一掃而空,佩服道。
下一道是沙拉,天青今日似乎以肉類為主力,她做了凱薩沙拉,手撕雞肉每一絲都保留著肉的香味,搭配的生菜又脆又甜,凱薩醬也道地,吃得眾人不亦樂乎。
若華則用海鮮來抗衡,鮭魚沙拉每片魚肉都切得又薄又漂亮,形狀整整齊齊不提,還捲成花朵的形狀,優格蒔蘿醬起了點綴的作用,整盤沙拉簡直像畫作。
看得夕顏跟臨峰暫時休兵,拿出手機一個勁的拍拍拍,老闆娘忍俊不止的搖頭。
「唔,美觀方面倒是輸你一截。」天青無可奈何的惋惜。
「沒這回事,我只是擺得稍微花俏而已,妳的沙拉就算擺盤輸了,味道可沒輸。」若華客氣的回,天青揚起嘴角聳肩。
湯品天青做了蔬菜豬肉湯,肉不乾不柴青菜卻燉得極為入味,香氣四溢唇齒留香,夕顏不顧自己有發胖的可能,一碗不夠喝還討了第二碗。
若華則做了海鮮什錦湯,各式海鮮煮成一鍋卻沒混淆彼此的味道,海潮的氣息縈繞在整個鼻腔中,讓人食指大動,臨峰也在那不怕胃脹的喝了再喝,還在那仰天直呼幸福,只差沒有一條尾巴在後面甩,完全不辜負他的黃金獵犬形象。
「…管管你家的黃金獵犬好嗎?等等有警察來敲門關切怎麼辦?我們又不是在吸毒,他也太誇張了…雖然真的很好喝。」天青滿頭黑線的指向犯傻的某人。
「他每天都這樣,我宣告他沒藥醫了,妳就當沒聽到吧…話說回來,妳家的蘇格蘭摺耳貓也差不多啊…妳應該早就習慣了吧?唔…妳的湯也讓我好想再續一碗。」若華扶額苦笑,若無其事的將焦點轉移,順帶把湯碗偷偷裝滿。
「折個頭折…她哪裡像折耳貓了?我看橘貓才對吧?等等吃到「大橘為重」又在那喊說要減肥,真是拿她沒轍…」天青乾咳幾聲掩飾尷尬,壓低音量在若華耳邊吐槽,還不敢讓夕顏聽見,真有點窩囊。
那頭兩人在咬耳朵,這頭兩人在當餓死鬼,老闆娘耳尖聽到對話,肩膀都因為憋笑顫抖,難道她現在是在看國家地理頻道嗎?又貓又狗的,怎麼回事?
她啜飲一口水,滿臉慈愛的看著四人待在她店裡的模樣,莫名的溫馨。
雖然逗,但還真有幾分道理…若華像邊境牧羊犬、臨峰像黃金獵犬、夕顏像蘇格蘭折耳貓、天青像俄羅斯藍貓…天啊,完美詮釋他們的氣質,我還挺有想像力的。
當然,沒人知道老闆娘現在的心理活動,轉眼主菜就上了。
天青的嫩煎菲力表面焦香內裡柔嫩,一口咬下肉汁四溢,黑胡椒醬汁香氣十足卻更高明的渲染出肉本身的氣味,削成橄欖狀的馬鈴薯與紅蘿蔔泛著淡淡奶油香,不管單吃還是搭配都絕佳,眾人吃得心滿意足。
若華也沒給自己丟臉,他做了乾煎鱈魚,肉質滑嫩細膩,魚肉完整半點沒散架,烤過的蒜片搭上香氣撲鼻的巴西利末,清淡又高雅,花椰菜細心的用魚骨燉的湯汁煮過,又甜又香,光用聞的就是盛宴,完全不輸給味道濃郁的肉。
「我的天,這下勝負真的難辦了…你倆是混廚師的吧?有空來幫我的店打工好了,我保證薪水優渥。」老闆娘是真服了,這種好手藝要是去開店,可多了棘手的競爭對手啊,還不如拉攏進來,包她家的餐館直接連開好幾間分店。
「好吃好吃好好吃…雖然不甘心,但真的有夠讚…」臨峰胡吃海塞,除了好吃已經想不到其他讚美,就一個勁的狂吃,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也不嫌醜。
「真的好過分的手藝,難怪你敢跟我爭…啊啊,就算肚子吃撐也捨不得放…」夕顏也放開了吃,完全不顧形象以及明天量體重時會不會暴走,口齒不清的讚嘆。
…不是,你們兩個可以別這麼丟人嗎?活像餓死鬼投胎怎麼回事…
天青跟若華哭笑不得,各自吃下對方的主菜,同時驚為天人的望向彼此。
「夠高竿,確實有自傲的資本。」天青饜足的點點頭,意猶未盡的讚美。
「妳也是,難怪小夕會推崇成這樣,我都想跟妳多多討教了。」若華豎起大拇指,對天青壓軸的主菜打了滿分,佩服的說道。
人家都說甜點是另一個胃,現在看來果真如此,肚子塞了滿滿東西的夕顏跟臨峰還沒滿足,睜著兩雙寫滿期待的水汪汪大眼睛,努力示意該上甜點了。
天青跟若華兩個寵情人的勞碌仔認分的端上甜點,含笑看著他們發亮的眼睛。
他倆今天的調理風格基本上剛好相反,天青的套餐走濃郁路線,若華則走清淡路線,但選擇製作的甜點卻恰好顛倒。
天青做了清爽酸甜的檸檬塔,亮黃黃的檸檬餡上有刨細的檸檬皮,讓內餡的酸甜中夾著幾分微微的苦,塔皮也烤得酥酥的,明明是甜點卻不膩,從舌尖到鼻腔都充斥檸檬清香,將殘留在口中的肉類尾韻一鼓作氣盪除,彷彿還能再吃一波。
若華則做了黑森林蛋糕,小巧玲瓏卻分了三層,鮮奶油跟巧克力相輔相成,甜甜的奶油夾在濃郁的黑巧克力糕體之中,融合出更圓滑的風味,吃進嘴裡化開的奶油帶著乳香,滲進軟綿綿的蛋糕中,篷鬆軟密微甜微苦,仔細品嘗還能發現每一層的甜度都不同,秘訣似乎是每層巧克力糕體用的可可粉含量不同,足見用心。
已經沒人顧得上評論,五個人就在那默默的吃吃吃,勝負根本不重要了,現在哪還有東西可以讓自己停下嘴巴?好個安逸又溫馨的晌午。
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結束,夕顏跟臨峰折服在天青跟若華的手藝下,自覺的舉起雙手以示投降…沒法評價,放棄!
明明是你們先挑起爭鬥的,怎麼反而搞得像我們逼你們評分??
天青跟若華呆若木雞,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百般無奈卻又洋溢著幸福。
--算了,自己的人自己寵著唄,誰讓我們碰上了命中「剋星」呢?
四人辭別老闆娘,撐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悠悠散步回去,湖邊清涼的風拂過四人的臉龐,帶來一陣清冽的舒爽,各自愜意的談笑,平平淡淡的歲月靜好。
「聽天青說,小夕的手藝也不錯,不知下回有沒有機會換我跟臨峰嚐嚐看?」若華彎起嘴角笑得溫文,期盼的問。
「嘖嘖,輕易答應就沒意思了,要不這樣,下回換我跟臨峰對決,你們來評點如何?敢不敢接招啊?臨峰。」夕顏豎起漂亮的手指,煞有其事的約戰。
那傢伙會做飯?認真?吃了不會有問題?天青狐疑的看向若華。
若華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看嘴巴開開的臨峰又看看夕顏,忽然忍不住笑噴。
「…難道你不會做菜?」意識到自己可能有個天大的誤解,夕顏瞇起眼睛質問。
「哪有!我會的!不要小看我!」臨峰氣呼呼的嚷嚷,看起來還有自信得很。
「哦?你拿手菜是什麼?」眼見若華還在笑,夕顏跟天青懷疑的逼問。
「泡麵!」臨峰插腰挺胸,擺出頂天立地的姿態,傲然的拋下兩個字。
…啥?夕顏跟天青目瞪口呆,扭頭去看若華。
這老兄掩面不敢直視兩人的目光,夕顏愣怔數秒,貓一樣伸出爪子去撓臨峰。
「泡麵?!泡…泡你個頭泡麵!煮泡麵厲害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她跳腳怒叫。
「欸!妳這是什麼話!不要小看泡麵!若華都誇我的!他說我的時間抓得很準很厲害!麵都不會泡爛…啊!妳踩我!反對暴力!」臨峰不甘示弱得意洋洋的辯解,卻被夕顏邊追邊踩,嗷嗷亂叫像隻被逼急的大狗。
…煮都不會只會用泡的?這傻子誰家寵出來的?麻煩領回去看醫生好嗎?
天青一臉鄙視的看著若華,同時暗想著該在哪把那隻笨狗踢進河裡讓他清醒點。
若華一振衣領,笑得溫文儒雅…拉開長腿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太丟人了,沒臉再待下去,臨峰是哪位我不認識,自求多福吧你…他默默在心裡畫十字,絕情的將某人拋棄。
貓狗戰爭,汪汪組完敗。
番外.貓狗爭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