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閃過之後,恢復正常。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夜卻沒有動。
他依然坐在原位,目光停在那份資料上,像是在確認某種變化是否已經發生。
紙張依舊乾淨。那兩個字,確實被抹除了。
門口的女人還站著。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靠近。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
沈夜終於開口。
「第七條。」
女人微微一愣。
「你確定?」
沈夜抬起頭,語氣平靜。
「不可記錄夢境。」
他停了一下。
「但我剛剛,不是在記錄夢境。」
女人沒有立刻反駁。
她走近一步,視線落在桌上那份資料。
「那你認為,你違反的是哪一條?」
沈夜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第十二條。」
女人的眼神微微收緊。
——不可質疑禁律本身。
房間裡的氣壓像突然下降了一點。
沈夜沒有移開視線。
「當一份資料本身違反規則,卻被要求修復,那就是矛盾。」
「而禁律——不應該允許矛盾存在。」
女人盯著他。
「所以你質疑了它。」
沈夜點頭。
「是。」
這一次,女人沒有再說話。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按下某個隱形的開關。
但她沒有。
過了幾秒,她收回手。
「你還活著。」她低聲說。
沈夜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她。
「所以呢?」
女人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冷靜。
「所以——」
她的語氣恢復了官方的平穩。
「這件事,已經超出一般違規處理範圍。」
她拿出一枚黑色的通訊裝置。
「我需要帶你去監律局。」
沈夜還沒回答。
桌上的終端機,忽然自己亮了起來。
兩人同時轉頭。
螢幕上,沒有操作介面。
只有一行字。
——緊急事件通報。
下一秒,畫面跳轉。
出現一段監視畫面。
畫面晃動,角度很低,像是來自某個倒地的裝置。
地點標示:第七區,資料中心外圍走廊。
時間:03:17。
畫面裡,有一個人。
準確地說——曾經是人。
他的身體扭曲地倒在地上,四肢呈現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折斷後又隨意丟棄。
他的臉朝著鏡頭。
眼睛睜著。沒有焦點。
沈夜的目光停住了。
那張臉,他認得。
女人也看見了。
她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陳祈。」沈夜低聲說。
陳祈,是資料中心的分析員。
三個小時前,他還在值班。
畫面沒有聲音。
但可以看到,走廊的燈在閃。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就在某一次閃爍之間——
畫面裡的陳祈,動了。
不是掙扎。
而是——他的頭,微微轉了一下。
像是在看向某個東西。
鏡頭外。
下一秒。
畫面瞬間失真。
整個畫面像被撕裂一樣扭曲,出現大量雜訊。
然後——黑掉。
終端機自動關閉。
房間恢復安靜。
雨聲依舊。
嗒.嗒.嗒。
女人第一時間打開通訊。
「這裡是林絮,確認第七區事件。」
她停了一秒。
「我需要完整記錄。」
對面沒有立刻回應。
只有一段短暫的靜音。
然後,一個機械化的聲音傳來:
「該事件已歸類為違規處理。」
林絮的表情變了。
「什麼違規?」
那個聲音回答得很快。
「第八條禁律。」
——不可觀測天空超過三分鐘。
沈夜皺了一下眉。
「他在室內。」
林絮也意識到了。
「畫面顯示,他在走廊。」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
「紀錄已確認。」「違規成立。」「處理完成。」
通訊結束。
沒有更多解釋。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還有那份資料。
沈夜慢慢站起來。
「你相信嗎?」
林絮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在終端機剛剛亮起的位置。
像是在回想畫面裡的細節。
「他的頭,在動。」她低聲說。
「那不是死亡後的反應。」
沈夜點頭。
「他看到了什麼。」
林絮轉頭看他。
「但監律局說,他違反的是第八條。」
沈夜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種冷靜的推論。
「那就代表——」
他看向那份資料。
「他看到的東西,被歸類為『天空』。」
林絮的瞳孔微微收縮。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沉。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天空」可以出現在室內——
那麼違反第八條的方式,從一開始就不是「抬頭」。
而是——
看見某種不該被看見的東西。
沈夜伸手,重新打開那份資料。
那一欄空白的「名字」,依舊乾淨。
但不知道為什麼。
他有一種錯覺。
那裡,剛剛,好像出現過什麼。
一個字或者一個符號。
他還沒來得及確認。
門外,再次傳來聲音。
不是敲門。
而是腳步聲。
很多人。
整齊、快速。
正在靠近。
林絮立刻關掉通訊裝置。
她的語氣變得很低。
「監律局的人來了。」
沈夜沒有驚訝。
他只是問:
「來抓誰?」
林絮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然後補了一句:
「但很可能,不只一個。」
腳步聲停在門外。
一秒,兩秒,第三秒——
門鎖自動解開。
發出清脆的「喀」一聲。
門,慢慢打開。
外面站著三個人。
全黑制服。
沒有標誌。
沒有表情。
中間那個人,抬起頭。
目光直接落在沈夜身上。
然後說:
「沈夜。」
「你已被標記為——」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接收某個即時指令。
接著,他的語氣變了。
「……異常觀測者。」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
沈夜沒有動。
他只是輕聲問:
「這是第幾條?」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像是準備執行某種程序。
而就在這一刻——
走廊的燈,全部熄滅。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只剩下一個聲音。
從某個方向傳來。
低沉、模糊、像是隔著水面。
「你……已經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