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冬,吳郡城內,孫策府邸後院一間靜室。
窗外梅花開了幾朵,寒風從縫隙鑽進來,帶著江水的濕冷。孫策躺在榻上,肩膀裹著厚厚的布條,臉色比往日蒼白許多,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把沒鞘的刀。
他本該靜養百日,結果才躺了二十天,就已經煩得抓心撓肝。榻邊的几子上擺著一碗藥,黑乎乎的,冒著苦味,他看一眼就皺眉。「知遠,這藥你熬的?」
墨白坐在榻邊小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竹管,正在低頭調配什麼。他推推牛角眼鏡,頭也不抬:
「將軍,這是黃連、金銀花、蒲公英熬的,加了點我自己提的硝石水。抗感染,降火氣。您再喝一口,別浪費。」
孫策瞪他一眼,端起碗一口悶了,苦得直咧嘴,卻硬是沒吐出來。他把空碗往几上一砸:
「老子寧可喝毒箭,也不喝這玩意兒!」
墨白笑笑,把竹管裡的東西倒進一個小陶罐:
「毒箭您已經喝過一次了,差點沒命。這藥至少能讓您多活幾十年。」
孫策靠回枕頭,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知遠……老子這次真以為要涼了。那三箭,要不是你派的人擋一支,老子後心就穿了。」
墨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孫策:
「將軍,您命硬。歷史上……很多人沒您這運氣。」
孫策眯眼:
「歷史上?又來你那套怪話。」
墨白低頭繼續調配,沒接茬。
門外腳步聲響,周瑜、孫權、張昭、程普幾人一起進來。周瑜一身白袍,眉目如畫;孫權還帶著少年氣,碧眼紫髯已經初現雛形;張昭一臉嚴肅;程普則拄著杖,眼神裡滿是擔憂。
孫策見他們進來,勉強坐直了些:
「都來了?坐。」
眾人圍榻而坐,氣氛沉重。
孫策掃視一圈,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子這傷,知遠說要靜養百日。百日內,江東的事,仲謀你主政,公瑾你管軍務,張昭管內政,程普管老卒訓練。知遠……」
他看向墨白:
「你管奇器、屯田、後勤。從今往後,你的話,等同老子的話。誰敢不聽,砍了。」
孫權低頭:
「兄長,您會好的。」
孫策拍拍他肩膀:
「仲謀,你性子穩,但還缺狠勁。江東六郡剛穩,山越、士族、曹操都在盯著。你要學會殺人,也要學會留人。公瑾在,你就多聽他的。」
周瑜拱手:
「伯符放心。」
孫策轉向張昭:
「子布,你管內政,屯田、稅收、戶籍,都得抓緊。知遠有新法子,你聽他的,但別全聽——他腦子太活,有時會玩脫。」
張昭點頭:
「老臣明白。」
最後看向程普:
「漢升,老卒交給你。別讓他們餓著,也別讓他們閒著。」
程普沉聲:
「主公放心。」
孫策的目光最後落在墨白身上,停了很久:
「知遠……老子把江東的底牌,交給你了。你那些奇器、火藥、望遠鏡、屯田法……別藏著掖著。曹操有虎豹騎,老子要有火槍陣。赤壁之前,你得讓江東的兵,吃飽、穿暖、拿得起更好的刀。」
墨白低頭,聲音平靜:
「將軍放心。我會讓江東的火,燒得比曹操的還旺。」
孫策笑笑,笑得有些虛弱:
「好……老子信你。」
眾人靜默片刻。
孫策忽然咳嗽起來,血絲從嘴角滲出。墨白趕緊扶他躺下,喂了口水。
周瑜低聲:
「伯符,歇著吧。我們先退。」
孫策擺手:
「等等。」
他看向墨白,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見:
「知遠……如果老子真挺不過,你別讓仲謀輸得太慘。江東,是咱們的。」
墨白沉默,然後輕聲:
「將軍,您會挺過去的。火藥還沒試完呢。」
孫策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房間裡,只剩藥味和梅花的冷香。
墨白走出房門,夜風吹來,他推推眼鏡,看著天上的月亮。
心裡默默吐槽:
「歷史上你二十六歲就走了,這次……至少讓你看到赤壁燒曹操的船。然後,我再卷贏司馬懿那老陰貨。」
他轉身走向後院的小作坊,那裡的陶罐裡,火藥粉末還在悶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江東的火,已經點著了。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