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丹徒西山,秋陽西斜。
山坡枯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孫策單騎追鹿,笑聲在林間迴盪。他甩開從騎,只帶長弓與佩劍,像往常一樣享受這片刻自由。肩膀上那道剛癒合的舊傷隱隱作痛,但他不在乎——小霸王從不認輸。墨白沒有跟得太近。他知道孫策最討厭旁人黏著,但自從許貢被殺後,他一直暗中派了兩個眼線跟隨——不是監視,是防範。許貢三門客那三雙眼睛,他記得清清楚楚,像狼盯羊。
鹿竄進密林,孫策一夾馬腹追進去。
墨白心裡一沉,低聲對身邊眼線說:「準備好。許貢三門客,應該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三道黑影從側面樹影中竄出,弓弦驟響,三支箭直奔孫策後心。
「將軍!低頭!」
墨白吼聲出口,其中一支箭已被他派出的眼線用身體擋住,那眼線悶哼倒地,箭頭入肉,血瞬間染紅衣襟。另一支擦過孫策肩膀,撕開一道深口;第三支孫策本能低頭,僅擦耳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孫策反應極快,回身一劍劈翻一個刺客。剩下兩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孫策大喝一聲,馬蹄如雷,撞翻一個,劍光再閃,另一個頭顱落地。
三個門客,全數伏誅。
孫策喘著粗氣,肩膀傷口血流如注,順著鐵甲往下滴。他勒住馬,轉頭看向林邊走出的墨白,咧嘴笑得兇狠,卻帶著一絲蒼白:
「知遠……你又猜中了。 這次老子欠你一條命。」
墨白快步上前,推推牛角眼鏡,聲音平靜但急促:
「將軍,許貢被殺後,這三人必然報仇。我勸過您少單騎外出,您說『老子不怕』。我只能派人暗中跟著,盡人事。」
孫策捂著傷口,血從指縫滲出,他咬牙:
「老子知道你派了人……但老子不喜歡被人盯著。結果呢?還是中招了。」
墨白從布包取出準備好的東西:乾淨布條、一瓶烈酒、止血草藥、一把燒紅的匕首(剛才在林邊火堆上烤的),還有幾片他自己熬的抗感染藥膏(用黃連、金銀花提煉,參考現代中西結合)。
「將軍,先止血。箭上有毒,傷口深,您得馬上處理。」
他先用酒澆傷,孫策疼得倒抽冷氣,罵道:
「你這酒……比醋還沖!老子快被你澆醒了!」
墨白淡定:
「殺菌用的。接下來更疼,您咬牙。」
燒紅匕首燙傷口止血,孫策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響,硬是沒叫出聲。墨白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解釋(像是給自己打氣):
「燙止血是為了封住血管,減少失血。毒箭上的毒是烏頭類,現代叫烏頭鹼,會麻痺神經。您這傷口深,毒已入血,但燙過後能減緩擴散。敷上藥膏,能抗感染。」
孫策聽得半懂不懂,卻沒打斷,只是喘著氣問:
「知遠……你這些東西,到底從哪學的?」
墨白裹緊布條,敷上藥膏,低聲:
「書上學的。古書、後世書、亂七八糟的書……總之,我不想讓您死得太早。江東基業才剛起步,您若現在倒下,孫權年幼,周瑜再厲害也難獨撐。曹操還在虎視眈眈。」
孫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笑中帶咳血:
「知遠……老子信你了。 你小子欠揍,但欠得值。」
從騎終於趕到,程普、黃蓋、蔣欽等人衝進林子,看見滿地屍體與血跡,臉色大變。程普第一個下馬,跪在孫策馬前:
「主公!傷得如何?」
孫策揮手,聲音虛弱但依舊硬氣:
「扶老子回去。傷不致命,就是流了點血。知遠說了,靜養百日就行。」
黃蓋看著墨白,眼神複雜:
「墨參軍……又救主公一命。」
墨白低頭:
「只是盡了本分。」
回城路上,孫策靠在馬背,傷口隱隱作痛。他忽然轉頭對墨白說,聲音低了許多:
「知遠,如果老子真挺不過這關……江東交給仲謀。你和公瑾,幫襯著他。 仲謀性子穩,但還缺歷練;公瑾謀略無雙,但有時太傲;你……腦子活,手裡有奇器,心裡有大局。 老子把江東托給你們三人。別讓曹操那老東西笑到最後。」
墨白沉默片刻,低聲:
「將軍,您會挺過去的。我保證。」
孫策笑笑,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墨白的肩膀——這次沒用力,卻重如千斤。
夕陽拉長馬隊影子,西山風起,血腥味漸散。
三門客的箭,終於落下了。
但小霸王還活著。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