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遂千瑤

莫夏寺
「太慢了!」夏寺在外面氣到臉都變苦瓜了,「外面真的好無聊、好無聊!深哥哥又跟以前一樣,自己在裡面玩,把兩個可愛的女孩丟在外面。」
于真苦笑幾聲,老實說他現在還在消化剛剛的事情。
「那位大哥呢?」千瑤問道。
「尋丹……墨尋大哥的話……這裡本來就是他們的基地,只是被黑衣人佔領。」于真回答。
「這樣啊,那就去下一個據點吧。」千瑤點頭道。
老實說,禁幽門再次顛覆了于真的認知。
世人都以為是魔教,實際上卻比九天門,甚至任何一個正教都來得清醒,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也正因如此,他們才只敢隱居幕後。
一想到這裡,他心中便覺得,世人虧欠禁幽門的實在太多。
眼前幾個假禁幽門徒出現,于真一行人如往常般輕易突入。
對這種栽贓行徑,他心中極為厭惡。
真正的禁幽門道袍雖然樸素,卻不似這些人般簡陋粗糙。
「那位大哥……應該才是禁幽門的人對吧?」千瑤忽然開口。
于真一驚,看向她,「妳……怎麼知道?」
「你最不會隱瞞了,看你心不在焉就知道。」千瑤淡淡道,「所以這些黑衣人,應該並不是禁幽門的人,對吧?」
「嗯,沒錯。」于真點頭,「禁幽門的道袍不是這樣。雖然樸素,但講究得多,還會以黑色面紗遮臉,自稱隱士,習慣用自己的方式幫助或守護世人。」
「所以現在也是在幫他們剷除偽裝的人?」千瑤問。
「妳怎麼好像不怎麼吃驚?」
千瑤想了想,道:「因為之前軒轅紫薇潛入那次,也是穿著黑袍進來。我一開始也以為是禁幽門的人,後來才發現不是。現在想想,很多壞事都像是被刻意栽贓給他們,只是……也不知道誰是真、誰是假。」
很快,千瑤與夏寺兩人狩獵禁幽門的任務也告一段落。原本滿心期待能多些歷練,但實際上卻只感到更加空虛與無聊。
對手全是毫無招架之力的山賊。雖說死有餘辜,卻也讓人提不起興致。
「等等!這裡好像不是九天門的方向吧?」千瑤忽然皺眉,看著這對兄妹一臉賊兮兮的模樣。
「沒有啊!這裡就是九天門的方向沒錯啊!」夏寺一邊撒嬌,一邊裝作若無其事。
千瑤的目光微微一沉,顯然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不久後,眾人降落在一處破舊的村莊。
「嘿嘿!歡迎千瑤姐姐回我們家囉!」夏寺笑著說。
千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靜靜打量著這個小村莊。說不上嫌棄,卻隱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像是身處優渥之中,卻忽然看見了底層的現實。
「娘!我們回來了。」于真一下飛毯便飛奔而去。對他而言,這段時間已經太久,他原本就期待著這次重逢。
屋內,雙氏卿躺在床上,身形枯瘦,氣息微弱,身上還有幾處黑色斑痕,但與真理病不同,更像是普通的病症。
「回來了……」她看著于真與夏寺,露出一絲勉強卻溫和的笑意。
「娘!怎麼了?」于真神色一變,「玄大哥呢?泉姐呢?」
「對啊!哥哥姐姐們呢?」
「呵……他們啊……去採藥了……」雙氏卿語氣微弱地回答。
于真腦中一震。
不對!不可能!一定有問題。
他轉身衝了出去,直奔村外的墓地。
下一刻玄大哥與泉姐的墓碑,靜靜立在那裡。
而原本的墓地,竟已擴大到難以想像的規模。
再加上母親身上的怪病,一切答案幾乎呼之欲出──瘟疫肆虐。
這就是窮人家的悲哀。村莊衛生條件惡劣,滋生病毒與蚊蟲,最終從水源與食物進入體內,一旦感染,便難以控制。
再加上醫療匱乏,幾乎等同於無藥可醫,一染症,便是絕症。
「于真!」千瑤隨後趕來,只留下夏寺一人在屋內照顧母親。
于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墓前,目光失焦。
短短時間內,家人又少了兩個,連母親也命在旦夕,這樣的打擊,幾乎讓人難以承受。
可是現在的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無力對抗命運的孩子。
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于真猛然轉身,直接進城。
他現在並非身無分文,只要能找到城中最好的大夫,母親一定還有救,一定可以。
然而,當他踏入城中的那一刻,心中那點希望瞬間動搖。
這場瘟疫的蔓延,遠比他想像得更為嚴重。
原本市聲鼎沸的街道,如今一片冷清。
街邊那些平日愛議論是非的婆婆媽媽,也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荒涼與死寂。
「怎麼會這樣……」于真這才驚覺,自己剛剛的想法有多天真。
他不敢停留,立刻趕往于府。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空無一人的院落。
整個于府,早已人去樓空。
只留下一封,像是專門為他而留的家書。
『我們回京城,如果要來的話請找……』
這場瘟疫的肆虐,遠超想像。小貧村與城鎮一同淪陷,城中人口彷彿在短時間內減少了四成,死傷人數難以估計。
于真開始四處尋找大夫,卻發現醫館幾乎家家緊閉大門,謝絕外人。連一向行醫四方的醫者,也紛紛歇業,避開這場疾病的鋒芒。
「大夫!大夫!開門啊!」于真敲響一間醫館。
沒有回應。
不知是無人,還是不願回應。
他轉身離開,又在荒涼的街道上奔走。
「大夫!大夫!開門啊!」
門內終於傳來聲音。
「不好意思,最近不開業。」
「我有錢,有位病人要救!」
「不是錢的問題,不好意思!」大夫語氣急促,隨即遠離門口,不再理會。
「大夫!大夫!」于真咬著牙,又轉向下一家。
他幾乎走遍了整座城的街道,只剩最後一間。
「大夫!開門!」于真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焦急。
依然沒有回應。
但門外,卻隱隱傳來濃重的屍臭,刺鼻得讓人作嘔。
于真臉色一變:莫非……大夫也已病死?連醫人的人都無法倖免,那這一般的百姓,又該如何活下去?
于真回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千瑤,「這裡很危險,病菌肆虐,為什麼妳還要跟來?」
「怕你撐不住。」千瑤冷冷一道。
「可是……」
「不必可是,修真者都有內功護體,基本上百毒不侵,不用擔心。」千瑤平靜道。
「……謝謝……」于真語氣一頓,原本的責怪轉為低聲道謝。
「不必。」千瑤微微勾起嘴角,「或許我也可以幫你找大夫。」
「可是這裡危險,應該沒有大夫想靠近。」
「傳聞有一人,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妙手仁心,或許可以去找他。他的話,應該不會拒絕。」
「可那裡也很危險。」
「那人已達『天基期』,這種病毒對他而言不成問題。」千瑤說道,「此人就在忘憂谷。」
「忘憂谷!?」
「不過我也不算認識,只是聽過一些傳說。」千瑤補了一句,「據說忘憂谷並非人人都能進,但谷主醫者仁心,若真有求於他,多半會開門放行。」
「那……我想請他出手。」
「江湖上似乎稱那位谷主為『雲先生』。」千瑤道,「或許呼喚這個名字,能讓你進入忘憂谷。」
「我先看看娘的狀況,再作決定。」于真道。
「最好儘快決定。」千瑤點頭。
于真心中仍難以置信,竟會有這種事:只要呼喚「雲先生」,就能進入忘憂谷?
修真界雖然玄妙,但他從未見過如此離奇的手段。
而且他必須先回去確認母親的病況。
也許直接去忘憂谷,就再也見不到她最後一面。
他的選擇,其實再正常不過。
既然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優先的,從來不是求醫,而是再見母親一面。
回到莫家門前,只見夏寺站在門口,神情低落而難過。
「夏寺……」
「娘說……不要進去,怕會傳染給我們。」夏寺低聲道。
于真沒有說話,只是從門口偷偷看了一眼。
「咳咳咳咳……」
屋內仍傳來劇烈的咳嗽聲,旁邊還放著一只鐵盆,專門盛著咳出的血水。
于真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哪怕再不可思議,也只能一試。
「千瑤!就照妳說的做吧!」于真開口。
「好。」千瑤點頭,「我們三個圍成一圈,一起喊『雲先生』試試看。」
三人隨即牽起手,圍成一個圓,像是在進行某種簡單的儀式。
「「「雲先生!!!」」」
下一瞬──
三人的腦海同時一震,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崩塌,意識幾乎直接中斷。
再睜眼時,已是另一片天地。
「痛……好痛……」夏寺抱著頭,神情痛苦。
千瑤也是一臉震驚,「忘憂谷……真的存在……」連她自己都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而于真沒有多想,即使撐著頭暈,也趕緊沿著山間小道,朝忘憂谷深處而去。
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讓雲先生出山相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