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諮商，心理師問：「⋯⋯這些情緒的根本，會不會是空虛呢？」
我想了想，還未回應。
心理師又再度詢問：「你聽完這個之後，有什麼想法呢？或是都沒有也沒關係。」
我說了一些過往空虛的感受之後，便回應：「我聽到空虛這個狀態，是覺得蠻踏實的，讓我想起，每次要來諮商前，我都會想今天要說什麼，不過今天來的時候我在想，我有需要這樣做嗎？這麼做，是為了討好心理師，還是因為可以避免聊到我不想說的事情呢？」
有了這個感受，我確定自己生活的底色是「空虛」沒錯，不過帶著這個問題回家之後，越想越迷惘，空虛到底是什麼呢？我還為此去查了辭典，看完註釋之後，仍一片茫然，因此我想，只能從過往的線索來探尋。
第一次真正碰到空虛，大概是在八年年前，那種感受就像掉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洞中，既看不見也摸不著，若要說情緒，大概是非常恐懼，而這個情緒伴隨了我四、五年，過程中我查詢了許多資料，最能讓我暫時接受的是「存在主義」的說法，尤其是卡謬在《薛西弗斯的神話》裡寫到的「在我們面前，死亡正在向我們招手，根本沒有所謂充滿希望的明天。」我想重點其實在後半段還沒寫出來的部分，只是對於當時空虛的我，後面怎麼寫，我根本讀不進去。
回到現在，我想起當時我和諮商師說：「我現在確實很少面對我的空虛，我對空虛有個很負面的想法，空虛會讓我想到人生是沒有意義的，而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大概也是要面對死亡的時候了。」
心理師問：「你有曾經與它共處過嗎？或真實地感受它？」
我想我還算是個勇敢的人，不會因為負面情緒令人不舒服就想趕緊逃離，我通常會沉浸在那個情緒裡一陣子，直到真的覺得快被泡爛了，才會緩緩起身。因此被問到是否感受過空虛，我想了好久，最後卻吐出「沒有」二字。
之所以沒有，並不是因為不想去感受它，而是我把空虛與痛苦綁在一起了，只要空虛來臨，我便以為是痛苦，而在其中無法自拔，但這次重新思考空虛，我想它並不全然是痛苦的感受，只是現在這個感受離我好遠，遠到我不知道它究竟該是什麼樣子。
題外話，老實說與空虛保持一些距離之後，雖然偶爾還是會感受到飄浮不定的狀態，卻也輕鬆許多，我甚至有一度認為，不去探尋、就這樣過日子，好像也不錯。
我其實想過許多關於空虛的答案，甚至想到了佛法裡的「空」。空與空虛最大的差別，是否在於：空依因緣而起，當因緣離散，空便是空；而空虛，是不願接受離散，緊抓著不放。不過這件事我仍舊沒有答案。我想我會在諮商室裡繼續慢慢探尋，也許哪天面對那無邊無際的狀態，不再是恐懼，而是在裡頭漫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