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好,霜角獸是暮色沼澤崩潰後的畸變產物。」多倫停下手中的法印,語氣凝重地對眾人做最後的戰鬥簡報,「它的核心在那根獨角上,那不只是武器,更是一個奧術能量的聚焦點。它的皮膚覆蓋著厚達十公分的魔力冰晶,普通武器根本傷不到它。唯一的弱點是它在噴吐寒氣後,喉部會因為排氣而短暫露出的紅晶組織,以及那根獨角與頭部接合的縫隙。」
多蘭舉起盾牌,分配任務:「我負責正面抗住第一波衝擊,這畜生有衝鋒習性。卡爾在側面干擾,不要貪刀,你的任務是讓它分心。多倫,你是主火力手,溫蒂負責精確打擊弱點。緹娜小姐,防護罩優先覆蓋溫蒂和多倫。亞伯,我們所有人的身體機能都靠你維持了。」
就在命令下達的瞬間,潭中心那片深藍色的堅冰突然裂開,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怒吼衝破了死寂。一頭身高超過五公尺、全身覆蓋著如同鑽石般閃耀冰晶的巨獸緩緩站起。它的頭頂有一根螺旋狀的藍色巨角,角尖跳躍著不穩定的奧術電漿。四隻粗壯有力的腿支撐著它那猶如攻城武器的巨大身軀,跟亞倫前世記憶裡的犀牛相當雷同,卻又有著奇幻的差異。
「戰鬥開始!」
霜角獸的動作快得不合常理。它沒有任何試探,直接低頭發動了衝鋒。那根巨大的角像是一柄開山巨斧,裹挾著恐怖的動能撞向多蘭。多蘭怒吼一聲,發動了「岩化肌膚」,重盾狠狠砸入冰面。然而,撞擊的力量超越了想像。亞伯清晰地看到多蘭盾牌上的原子結構在劇烈顫抖,那是金屬疲勞達到臨界點的徵兆。如果不加干預,多蘭的手臂會瞬間化為碎肉。
亞伯眼神一冷,異能全開。他在萬分之一秒內強化了盾牌接觸點的分子鍵強度,將衝擊力均勻地分散到地下的冰層。多蘭被撞飛了十幾公尺,但奇蹟般地保住了雙手。「這畜生力氣真大!」多蘭吐掉口中的血水,再次站起。
其實此時多蘭的心中驚恐不已,一方面是這頭霜角獸的體型比文獻記載的最大尺寸還大了不止兩個量級,另一方面則是霜角獸衝鋒同時帶有物理和奧術的傷害,這讓肉體強橫的多蘭受到不小的額外傷害。
溫蒂在樹梢上放出了第一箭。箭矢劃破長空,精準地擊中霜角獸的左眼。雖然被一層透明的膜擋住,但融雪藥劑發揮了作用,腐蝕出了一塊凹痕。巨獸吃痛,開始狂暴地揮動前爪,每一爪都帶起數公尺高的冰刺。
多倫的魔法隨後而至。「火龍咆哮!」巨大的火柱從法陣中噴發,但在接觸到霜角獸的瞬間,卻被它獨角散發出的寒氣領域直接壓滅了一半。雙方在寒潭邊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戰鬥進入中段,霜角獸突然停止了攻擊,它那根獨角開始以極高的頻率震動。亞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分子在一瞬間停止了活動——這是絕對零度即將發生的前兆。下一刻,霜角獸釋放了它的領域技「冰棺葬禮」。方圓五十公尺內的空氣迅速固化,溫蒂所在的巨樹瞬間被凍成了粉末。
「緹娜!」亞伯低喝一聲。緹娜早有準備,風牆劇烈旋轉,試圖排開冷空氣。亞伯則在內部拚命地進行分子加溫,這種高強度的能量轉換讓他的臉色變得極度蒼白。他們在固化的冰棺中強行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生存空洞。即便如此,溫蒂在墜落的過程中,右腿還是被殘留的寒氣掃中,瞬間失去了知覺。
「我還能射擊!」溫蒂強忍著寒氣刺入骨髓的痛苦,單手撐地,單眼鏡片被鮮血染紅。她再次拉開長弓,這一次她瞄準的是霜角獸喉部的紅晶。
霜角獸感受到了致命威脅,它竟然展現出了暮色沼澤畸變後的空間特性。它的身形在冰原上忽隱忽現,那是利用奧術坍塌進行的短距離位移。卡爾的陷阱一次次落空,多倫的火球也只能砸在殘影上。
就在眾人疲於應付時,巨獸突然出現在多倫的身後。它那致命的獨角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準備給這支小隊最強的火力點致命一擊。「不!」多蘭和卡爾都離得太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負責支援的溫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決定。她強行發動了半精靈血脈中禁忌的「自然秘徑」,以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經由隱藏在精靈界的小徑瞬間出現在多倫的身後,用她那單薄的身體擋住了那根如矛般的巨角。
「噗哧——」
深藍色的獨角貫穿了溫蒂的胸膛。鮮血灑在純白的冰面上,像是盛開的彼岸花。
「溫蒂!」多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溫蒂卻沒有立刻倒下。她在臨死前,雙手死死抱住那根巨大的角,左眼的鏡片因不堪負荷徹底炸裂。「射……射擊……大家……拜託了……」她用最後的力氣發出了微弱的呼喚。
亞伯看著這一幕,他內心的冷靜徹底被憤怒取代。他不再隱藏,雖然外表看起來他只是在輔助多倫。他的異能以多倫的火焰為媒介,瘋狂地湧入霜角獸的獨角。他在分子層面找到了獨角與頭部的接合點,那是多倫提到過的縫隙。
亞伯在那一瞬間,將所有異能集中於一點,強行切斷了構成那部分骨骼的所有分子鍵。
「給我……碎!」亞伯在心底咆哮。
在外人眼裡,那是多倫最後一記傾盡全力的「炎魔之刃」建功了。紅色的火焰刀刃斬落在角根處,那根原本堅不可摧的藍色獨角,竟然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齊根斷裂。
核心被毀的霜角獸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龐大的軀體如同失去支撐的沙塔,轟然崩塌,激起了無數細碎的冰晶殘渣。
戰鬥結束了。寒潭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只有那團微弱的火堆還在跳動。
眾人跌跌撞撞地圍攏過來。多蘭顫抖著抱起溫蒂,但半精靈少女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霜角獸的寒毒在貫穿的一瞬間就已經凍結了她的內臟。她的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枚炸裂的鏡片。
「我們贏了……溫蒂……妳看……」多倫跪在雪地上,淚水奪眶而出,但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變成了冰珠。
亞伯站在一旁,看著這慘烈的一幕。他在這場戰鬥中學到了一件事:在這個充滿混亂與魔法的世界,有些犧牲是連他的異能也無法挽回的。他的「偽裝」雖然保住了他,卻沒能保住所有夥伴。
「我們會帶妳回家。」多蘭低聲說道。他收起那枚珍貴的霜角,但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這場艱難的戰利品,是用一條鮮活的生命換來的。
遠處,暮色沼澤的陰影依舊深沉。亞伯知道,這僅僅是他們走向沼澤核心的第一步,而未來的路,將會更加鮮血淋漓。
寒潭遺忘之地的空氣依舊冷冽得讓人窒息。隨著霜角獸的倒下,戰鬥的喧囂終於沉澱為一種死寂的哀傷。鮮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固,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