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ing》相思

Dear,

我固定每週要到苗栗一趟，說起來也有趣，我與這縣有一種奇怪的緣份，除了在這裡認識了許多人外，也莫名奇妙地因為工作去了許多以後可能不會再去的地方，也曾經因為接待外國朋友之故，舊地重遊數回，然突生人事已非之感，偶為老店屢訪未開，時而因未即當令而突生扼腕。

我曾經在台三線某個山區裡看過滿山桐花成片，而藍鵲群飛其間；亦曾經於某地碰到山壁滑落數十尺，清泉循山壁而下，景小而人近，然則壯闊；亦曾經迷路於產業道路之間，最末竟由友人家後山竄出，柳暗花明，然時已日落。

我可以慢慢地跟你說那時每一段的故事，以及曾經看過的風景，只是最近的相思花開得盛，國道三號旁從龍井開始直到苗栗，兩旁多是相思，黃色粉撲狀的花沾滿樹林，綠葉只是個配角，黃花放肆的緊。

我曾經問過學植物的學長，為什麼黃色的花那麼多，特別是高速公路沿線幾乎盡是黃花成片，相思花是黃的、鐵刀木是黃的、阿勃勒是黃的以及那些我不認得的花也是黃的。

他並沒給我答案。

我也曾經好奇那些果子為何鳥兒都知道熟了，於是好奇地央求朋友借用他們紫外光的拍照設備，幫我拍了些照片。我與一位學植物也畫得一手好畫的老師聊起這個有趣的結果，當時動念曾經想再深究下去，結果自已未盡其功，而那位老師在前些時候當真針對那些不同顏色的植物找出了一些有趣的結果。

很多時候，好奇心就是這樣，什麼都好奇，卻也要知道如何持續，否則好奇也只是好奇而已。

我正生活的這座小丘陵，也是以相思樹聞名，然而在許久以前，大約是台北市還是湖的那個年代，這小丘陵也曾鬱鬱蒼蒼，而在數十年前則是紅土飛揚，於是前人種下了許多相思，相思成林後卻成為了另一種的象徵。

於是我又好奇了，文化的遞嬗，民族的播遷與消失，應是直接影響這裡景像改變的主因吧，那麼啼明鳥的出現與消失，五色鳥與小啄木的出現與生根，應當也暗喻了這相思林接下來的故事。

你猜猜看，是什麼樣的故事？

你不妨翻找以前我曾經寫給你的信裡，我曾經留下了些許痕跡在那裡。

這時節的花開得緊，雨也下得急，經歷一個枯乾的冬季，植物隨著雨勢越大似乎生長得越快。花開得越多，雨下得越多，於是花又開得更多，於是雨會下得更多嗎？不會的，請放心。

自然界的規律並不是鬼打牆那段的不斷負回饋，只有人類無意義的開發行為才會獲得鬼打牆的結果，因為缺水，所以建個壩，因為建了壩，所以水被截了，於是開始抽地下水，於是地層下陷了，於是再想弄個平地大湖，因為有了平地大湖，所以又可以弄點什麼來蓋，於是水又少了，於是於是。

這才是鬼打牆。

雨季與花季應該會在某一天突然地前後喊停，約莫是蟬聲出現的那天，於是校園那時的人聲也開始逐漸靜默。而這丘陵的草生地上的百合將會從看似雜亂實而規律的草叢中，拔地而起。

那時，就是夏天了。

那時的夜空將是天蠍橫天而座，如果我們有幸一同在台灣的最南端，於是我們將可以在日落時尋找南十字星在海平面上隱約的身影。

那時，相思也結了果，於是，我又能再繼續另一段的故事。

所以，你想繼續聽下去嗎？這一千零一夜叨叨且絮絮的喃喃自語。

祝好

L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