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筆記】如蝶翩翩

「원하는 삶을 살어 웅크리지 말어 (活出你想要的人生，不要退縮)」 這是 Gray - 꿈이뭐야 (Dream Chaser) 的其中一句歌詞，當我看如蝶翩翩時，耳邊馬上響起這首歌。追求夢想一直是各種藝術的好題材，無論文學作品、歌曲、舞蹈或戲劇，都有不少人以此探討，夢想的多樣化、過程如何曲折、結局成功或失敗等種種元素。即使只是市井小民，關乎夢想的歷程都值得成為一篇故事。

-從心所欲不逾矩 這部劇講述老爺爺沈德出夢想成為芭蕾舞者並致力圓夢的故事，劇情一開始，沈德出與妻子及膝下兒女一起慶祝七十歲生日，雖然兒子女兒人生中尚有不安，但他們都長大成人，能為自己規劃。看似能頤養天年的沈德出，內心有個沒人知曉的夢想。 因為刻板印象與經濟因素，沈德出雖然想學習芭蕾，舞步卻只能在腦海裡飛躍。直到某天因緣際會走到舞蹈練習室，看著采祿優雅的舞姿與神態，他堅定了內心聲音，決心要學習芭蕾。即使中間受到家人反對、外界質疑以及他的阿茲海默症干擾，靠著與采祿相知相惜，他們一一克服困境，戰勝種種並成為聚光燈下最美的天鵝。

人們總說「人生七十才開始」以互相鼓勵，然而這個社會對於年紀，其實充滿既定印象，好幾道若有似無的框架設立於年齡之間。幾歲該步入婚姻，幾歲該買車買房等等，年輕時排斥這種價值觀的我們，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社會洪流洗成問這樣問題的大人。 劇中沈德出一開始之所以無法跨出那一步，也是因為被層層刻板印象綑綁住。七十歲還有冒險的本錢嗎？ 那似乎不符合七十歲該有的樣子？或許擔憂，又或許是不屑，人們腦海中有既定的七十歲範本，而沈德出沒有照著範本活。

引用孔子的話，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雖然在當時並沒有這層意思，然而轉個彎放進劇中，沈德出確實是在沒有超出社會規範下，隨著心之所向。芭蕾不是大眾印象中的老人(甚至是老男人)運動，但背離這點不代表錯誤。沈德出心中有音樂，腦中有舞台，他長年關心每場芭蕾演出，真摯與專注在每次練習，也從來不因自己是七十歲而倚老賣老，因為他深深知道在芭蕾的世界裡，他是隻完全菜鳥。他更加謙虛，付出加倍努力，彌補來不及踏入的人生。雖然中間也曾搖擺不定，但他熱愛芭蕾，那顆炙熱的心融化了身邊人對這件事的冰冷態度，即使七十才開始，他也散發出跟采祿同等光輝。

-夢想開花，不只會長在自己身上 這部劇只有短短12集，但層層堆疊的情感很豐厚，每個角色發展也都值得細細品味。雖然故事從沈德出的芭蕾夢發跡，但可以看到在采祿、兒女們，甚至是關係原本不近的皓凡都受到鼓舞，開始找尋或追尋夢想。沈德出不只為自我圓夢，他也圓滿了其他人的人生。

有人拚命衝刺事業，而忽略周遭應當被珍惜的關係；有人因過往經驗而失去信心，止步不前。人們總是活在見樹不見林的生活中，人生處處是盲點，處處充滿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迷霧，沈德出在劇中扮演著優秀的引路人，他以聆聽與安慰代替解決與插手，這不只讓當事人保有一層尊嚴，也能幫助他在未來相同困頓中，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我好喜歡沈德出爺爺的人物設定，個性溫暖、充滿力量，又同時非常細膩。他沒有總是拿自身經歷當作話題，而是仔細聆聽對方痛苦之後，伸出援手，用剛好的力量將對方牽起。或許這就是歷經大風大浪，好好長大成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最棒的樣子。沈德出的天鵝湖夢遍地開花，在妻子與兒女們身上長出懂得停頓與回首的花，在采祿、皓凡與恩浩身上，長出對未來無所畏懼的花。

-不要忘記你曾經擁抱過夢想 劇中沈德出一步步揭示自己的阿茲海默症，不只影響到生活作息，也差點破壞了芭蕾夢。真實病症惡化及負擔，與戲劇有相當大落差，但如蝶翩翩在這麼悲傷的議題中，仍努力呈現出希望，我想這就是如蝶翩翩忠實著主旨，不要受年齡與疾病拘束，每個人都有權利勇敢追夢。

劇中使用阿茲海默症作為一個轉折，除了顯示高齡化社會議題，也暗示當年華老去，終將忘記一切喜怒哀樂，我們仍能因曾經擁有的夢想再次起飛。夢想或許沒能實現，但它絕對是心中的安樂窩，每當我們被擊垮，心中變的負面又黑暗，夢想會是一塊寶地，將我們稍稍撐起，不至於一蹶不振。

劇中有一個角色很特別，就是舞蹈老師奇昇主。他曾經是叱咤芭蕾圈的優秀舞者，因一次不顧舊傷執意上場，導致他迎來再也無法登台演出的人生。奇昇主因此引退，陷入長期低潮，直到他遇見采祿。他在采祿身上看見自己無法完成的模樣，即使不是自己，也想讓采祿發亮。他沒有一刻忘記自己愛著芭蕾，因為這股熱忱沒有被遺忘，才讓采祿得以燃燒，采祿也延續著這樣的精神，讓沈德出一齊發亮。

-「你迷惘嗎？」「你後悔嗎？」「你幸福嗎？」 雖然脫離教育圈很久，但在我看來，台灣的教育對夢想培養仍有待加強。我們的體制總是分數導向，比起如何面對人生挫敗，我們更注重考卷被扣幾分。當然不能以偏概全 我身邊有很多優秀的同學成為老師，他們在制式化體制下非常努力，運用各種方式讓孩子們更投入學習，在愉快的學習環境中發揮所長，藉由成就感找到喜歡的事物，或許夢想就能在這些微小的事物中發芽。

埋首於各式各樣的公式與考古題中，我們忽略了找尋夢想的能力。「做什麼事情會感到快樂呢？」捫心自問時無限徬徨，只好過一天算一天，找到想做的事情時，又覺得為時已晚。我們不知不覺耗費了青春，周旋在無法獲得成就感的事物上，我們或許不至於抑鬱而終，但一定會留有遺憾的老去。

我覺得如蝶翩翩是關於這種迷惘的良藥，采祿並非從小就嚮往成為舞者，德出也是人生後半輩子才開始。起步稍晚，雖遲但到，只要願意開始，夢想就有機會被延伸到更久的以後，夢想不會再以模糊或平面的態樣躺在腦海，它能成為你立體的人生。

但願有一天我也能大聲回答 我不迷惘，我不後悔，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