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那個年代GL 》1981-2
怡慧翹課了。
我會發現這件事情，不是因為我沒在學校等到她。
而是因為我也成為被邀請的一員。
時間倒回早上六點。
我已經逐漸適應了作為一個學生，需要早起、趕公車到學校，每週重複五天，甚至六天的生活。
我可以驕傲的說，我自己做的還算得心應手。
但認識了怡慧後，顯然有許多規矩被打破了。
「嗨！要不要去唱歌？」怡慧就像個驚喜大禮包一樣，蹦地出現在我眼前。
「呃⋯⋯現在？」我指了指她身上的制服。
「哦！妳說這個啊？不是問題啦。」她笑，從手上的牛皮紙袋中拿出一套便服，明顯是預謀的行為。
怡慧氣色看起來不錯，雖然臉和脖子顏色看上去有點色差，也許是曬的不夠均勻吧，我想。
也不知道她怎麼突然會想要去唱歌。
她就不擔心被大人抓到嗎？
看出我還有些遲疑，怡慧漂亮的眼珠轉呀轉的，然後說：「最近很流行翹課和朋友去玩，是學生間才正流行的風潮。」
不得不說我心動了。
我才15歲，正是愛跟隨流行的年紀。
-
——那年我們來到小小的山巔
有雨細細濃濃的山巔
你飛散髮成春天
我們就走進意象深深的詩篇——
少女情懷總是詩，施孝榮的歌正是流行的時候，我和怡慧都很喜歡這首歌。
儘管我們不懂愛情，也不妨礙唱這種滿懷愛意的歌。
誰知道呢。
或許有一天我們就會發現愛情悄然而至。
然後像所有詩句裡描寫的一樣，令人憧憬、變得不像自己，卻又如此甜蜜。
「那年我們來到小小的山巔，
有雨細細濃濃的山巔⋯⋯」怡慧握著麥克風，一再重複唱著前兩句。
「你飛散髮成春天
我們就走進意象深深的詩篇。」
後兩句都是由我接上，兩人一搭一唱的，邊唱邊笑，音都不成調。
-
人在放縱快樂時總是感知不到現實。
沉溺在過於虛幻的歡愉之中，逐漸模糊了虛與實的分際。
令人誤以為那一刻便是永恆。
我們兩人自歌房走出時，已經接近黃昏，兩個人的聲音都快要啞掉了，卻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我注意到怡慧又擦了綠色的指甲油。
從前幾天的一小指，變成了五指都染上了綠。
大概很快就會變成雙手十指都有色彩了吧。
「綠色很漂亮。妳怎麼會想到要塗指甲油？」
我還是不喜歡綠色的森林，但我挺喜歡這個顏色映在怡慧身上時的光彩。
讓她整個人變得閃亮閃亮的。
由裡到外。
「我喜歡五顏六色的東西啊！可惜皮膚太黑，如果是白色的話，應該就可以嘗試各種不一樣的顏色了。綠色在我手上頂多算是中規中矩啦。」她邊說邊把手指展示給我。
「不會啊！我覺得很美，妳看起來⋯⋯·嗯⋯⋯」
「閃閃發光。」
聞言，怡慧哈哈笑著，眼睛幾乎要瞇成一條直線。
「欸，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妳好單純，就像一張白紙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我眨著眼望向她。
怡慧卻沒有再繼續解釋下去。
反倒是一把摟住了我的肩膀，推著我向前走。
夕陽大大一顆掛在天空中，橘紅色的餘暉灑落在各個角落。
我們兩個人朝著向陽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背後拖得長長的。
-
將人從極樂的天堂拉回現實需要用多久的時間？
答案是一瞬間。
我能清楚的看到怡慧原本佈滿細小笑紋的臉、上揚的嘴角，在某一刻倏地全然消失。
「呃⋯⋯也許妳該走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媽來接我了。」她指向前方站在樹蔭下的一個人。
那個女人頭上戴著編織的草帽，過長的黑髮隨意的披散在肩上，她穿著一身黑在遠方佇立著，表情隱沒在帽子底下，令人看不真切。
「啊，好啊，那妳回去小心點。明天見。」我將視線收回來，對著怡慧說。
餘光中，我看到怡慧緩慢的朝那個女人走去。
怡慧的媽媽用力地握住了怡慧的手，幾乎是半拖著的把她帶離了此處。
「啪——！啪——！啪——！」
衣架被過猛的力道變得彎曲變形，一下下的落在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上，很快就留下了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妳一個高一學生，正應該是要努力學習、上進的時候，學校教的東西妳不學，學什麼不好！去學了翹課！妳是打算把自己的人生都搞壞是不是？！啊？！」張要男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吼著，手上動作也不停歇，每一下都又實又狠地打在怡慧的手。
她仍然是站的筆直，只是伸出的手隨著每次衣架落下，都會比前次多了幾分顫抖。
正在氣頭上的張要男對於她沉默不語的姿態愈發不滿。
不只是怡慧對家庭心懷不滿，張要男也一樣，自婆家那受過的委屈、丈夫的冷漠、孩子的不聽話，種種的一切都快要把她逼瘋。
「我在跟妳說話，是不會回答是不是？！」
怡慧抿著嘴，汗水自兩頰滑下，滴落在手背上，帶來些許刺痛感。
她不是不會回答。
只是有時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才十六歲。
很多事情、很多思緒都還沒能理清楚、想明白。
茫然、倦怠、厭惡。
許多情感交織，就像颱風似的，來的又急又兇猛。
時間過於短促，她根本無法抵抗。
所有的腦細胞都在叫囂著。
而她想，她只是需要一個安安靜靜、能夠讓她暫時遠離塵囂的地方逃避而已。
這場無聲的管教一直持續到落日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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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朝會，我和怡慧頂著烈日，站在全校面前，將沈甸甸的書包舉過頭頂（為防我們太過輕鬆，導師甚至親手塞了好幾本書進去）。
看台上的訓導主任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及音響迴盪在整個操場，他喋喋不休地訓話著，好似我們兩個人犯了滔天大罪般。
熱浪幾乎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和耐心。
就那群高高在上（事實上他們也的確站的比我們所有人都還要高）的主任們，躲在看台上，牆垣成了他們的庇蔭之處，讓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對著底下的人進行一頓愛的教育。
「作為學生，你們應該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到處惹事生非，不要以爲上了高中，自己就變成大人了，離開學校，你們才會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是。」
「今天兩位同學正好做了最壞的示範，不僅和家長說謊，甚至跑去違禁場所，你們都聽著，之後學校會加強附近的場所檢查，要是在上課期間被教官們抓到，直接一支大過，聽到沒有？！」
訓導主任越講越激動，我都快感覺他的口水潑濺到我身上，否則我怎麼會覺得如此黏膩？
「妳都出汗了⋯⋯」怡慧壓低聲音說。
我這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狀態。
哦，原來是汗。
難怪黏黏濕濕的。
我張嘴正想要回話，突然發現自己的嘴唇有些乾裂，又看到我們班的班導正瞪著我們，到嘴邊的話就這麼咽回去了。
除了我們兩個以外，還有少許人被抓到打架、談戀愛等等，一群叛逆份子在全校師生面前排成一排的畫面，看起來還有些莊嚴肅穆。
可惜大家的魂應該都飛走了，誰能在近35度的高溫底下保持理智呢？
只能說訓話的人真是不會挑選時間和場合。
這一番訓話的效果真是大打折扣。
除了換來學生心底抱怨以外，大概不會起到任何反思的效益。
等到主任願意散會時，距離第一堂課已經剩不到五分鐘了。
從操場走回教室就把時間都耗盡了，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餘裕。
我和怡慧這次的「出逃」在物理上收穫了兩個沙啞的喉嚨、包得像拳擊手的雙拳，以及兩支大過。
心理上，
起碼我們那天很快樂。
為了跟上Popo的速度，這幾天方格子會放比較多章節出來哦！
10/23（日）今天晚上6點還會再釋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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