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國志
阿前
2023-01-06|閱讀時間 ‧ 約 8 分鐘

【魏晉西涼篇－涼州群英與王異】

過去，我們對於馬超這個人的認知，被三國演義框住了。
事實上，馬超並不是「五虎大將軍」之一。他真正的人生經歷，其實是跟孫曹劉「五分天下」的大軍閥之一。
第五個是遼東公孫氏。
更有趣的是，這個五分天下之時，劉備還是個撿角的。
真正的「劉」，是劉璋，主益州。
馬超，則是關中群雄的首領。
這是函谷關到隴山之間的區域。
嗯？他不是西涼人嗎？
其實馬超很早就跟父親來到關中定居了。寫得好聽是鍾繇幫馬騰跟韓遂「搓圓仔」，不過你看馬騰入關中，韓遂留天水，就知道誰勝誰負了。
馬騰即使離開，仍有一定勢力；韓遂更不用說，自是西涼一霸。
但事實上，西涼總管另有其人。卻不是曾說過的張既，張老闆這時尚未入主呢。
豪士韋端，號為涼州牧。
韋家在西漢時期，就是名士高官家族。韋端跟潁川世族多有往來，也曾有其子韋康拜訪孔融的記錄。
基本上，負責管理西部地區的鍾繇，就是透過韋端，勸說了馬騰跟韓遂接受曹操的封賞。
韋端自己比較像是維持屬國身分，與曹操交好。
官渡之戰時，韋端也派了自己的手下楊阜前往許昌，打探一下袁曹之間的情況。結論是買曹操大富貴。
時間去到建安十三年，曹操在赤壁大敗，實力極度萎縮之下，開始徵召這些外部軍閥入朝為官。
馬騰為衛尉，韋端為太僕。並且，讓他們的兒子繼續帶領部曲，控制原有的領地。
這其實很明顯，把他們當諸侯卿大夫，而非地方官來著。
正常的地方行政單位，被曹操征服之後叫正常，那就會像劉表劉琮，劉琮是不能繼續擔任荊州刺史的。
比較特別的是，由韋端之子韋康繼任涼州刺史，是荀彧提出的。
一個是說，士人的聯合網在這邊運作著。
另一部分更重要：馬騰仍為軍職，韋端其實是閒職。
也就是馬騰馬超對於關中隴西的影響力，很明顯當時是比韋家父子強的。
前情提要到這邊，接下來我們就借助楊阜的傳記，來深入這段故事吧。
建安十六年，馬超發起的關中聯軍，為曹操所敗。聯盟分崩離析，馬超本人則退回隴西。
曹操追擊到隴山東側，因為傳來河間又有叛軍，所以決定回頭，留夏侯淵等人鎮守長安。
馬超回西涼，本身有把韋家勢力整盤端走的本事，很擔心的韋康就派了楊阜去見曹操。
楊阜雖然吹了一堆：「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軍還，不嚴為之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
但曹操也是好好好就算了。
曹操一走，集合羌胡部族的馬超，就開始對隴山周邊動手了。
馬孟起可不是個光會打架的，他手一舉，旗一立，隴山周邊的郡縣都紛紛響應。
只有韋端楊阜他們所在的天水冀城，不降。
馬超聲勢正盛，又與漢中張魯聯合，齊心攻打冀城。楊阜則率領了國內的士大夫跟宗族子弟，守了八個月，夏侯淵的援軍都沒有來。
消息都被馬超封鎖了怎麼來？
不過裁判喊一下暫停。
其實《三國志》中，多有改稱。
比方劉備的首都是成都，當地太守按制應為成都尹，但陳壽一律寫蜀郡太守。
孫權從赤壁之戰後，手下一律稱他至尊，其實明顯已經建國，但陳壽也只記他的漢官職。
而這個涼州韋氏父子同樣看得出來已經建國，但仍以漢官職記。
這就是一個東漢本位主義的寫法。
在其他的亂世史料中也可以看到，不過陳壽算是藏得最深的，不到稱帝基本不改描寫角度。
那最後冀城仍遭攻破，韋康也被殺害。
馬超很有腦的，他是叫張魯派來的大將楊昂殺。
人心失了，就不好帶啊。
楊阜他們這種，馬超更是不殺。但楊阜就跟姜敘、趙昂等人開始密謀反馬超。前後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成功推翻了馬超。
是不是很見鬼？
前面說得馬超稱霸西涼，居然就被他們打到只能投奔張魯？
其實楊阜跟隴西諸將，割地自立的軍閥啦，都還滿有交情。不過光憑宣揚大義就能讓大家先降馬後反馬？一定還藏了些什麼。
就先放下，轉往標題說好的王異吧。
近年玩三國遊戲，多少都會認識這位「魏國女將」。
她其實就是上面提到，趙昂的妻子。
附帶一提的姜敘是天水人，字伯弈。在這場戰爭中，他的母親跟母親的另一個兒子（不見得是兄弟所以照原文寫）都被馬超殺害。
基本上普遍都相信，這個死亡的天水姜男，就是姜維的父親。
好，回到王異。
王異跟趙昂結婚後，生了兩男一女。後來趙昂被封為羌道令，單身去赴任，但西涼很亂，就有賊人攻佔了他們的故鄉。
兩個兒子大概年紀比較大，上了戰場，戰死了。
只剩下王異跟一個六歲的女兒。
於是王異就拿糞便塗抹在自己身上，把自己餓得不成人形……就是弄得很醜啦，讓賊人對她沒有興趣。
後來，賊人跟韋端議和，王異才帶著女兒去投靠趙昂。
快要抵達的時候，她就跟女兒說，自己只是為了保護女兒才活到現在，現在可以死了。
遂服毒自盡。
呃，結束了？
沒，她被人救起來了。
又過了很多年，馬超攻打冀城時，王異就陪著趙昂一起守城。
她其實是讀過書的有錢人家小姐，這時也把首飾什麼都拿出來勞軍。
城破之後，馬超要繼續用韋康的部下來管事，就把他們的親人送去漢中當人質。
這時趙昂跟王異又生了一個兒子，叫趙月，就被送走了。但大家還是立意要反馬超。
馬超就是一個機關算盡卻搬石頭砸腳的人物，這中間必然有甚麼春秋筆法。
剛好，馬超的老婆楊氏聽說了王異的各種偉大行徑，經常邀請王異去她那邊聊天。王異就告訴楊氏，如果馬超能夠掌握涼州人心，就像秦國一樣爭霸天下也是可行的。
楊氏跟馬超覺得王異很忠心，獻策了嘛，這是隆中對榻上策的意思。
就這樣，趙昂進入了馬超的管理核心。
反叛的時候，先是楊阜跟姜敘在鹵城起義，那這些核心管理份子就慫恿馬超親征。
馬超出城之後，趙昂等人就釋放了原本不肯投降的涼州舊吏，奪取城門關上，並且抓了馬超的老婆小孩。
當時趙昂還說，現在反叛馬超，兒子要怎麼辦？
王異表示，人生於世最重要是忠義，為了幫君主復仇，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兒子？
卻說馬超發現根據地失守，想要回轉又不得其門而入……這樣我就看懂了。馬超的輜重隊應該還沒出發，趙昂他們就關門了。
所以馬超沒有糧食。
攻不下冀城，也打不了鹵城。
馬超往歷城轉進，這邊還沒收到消息，城門未關，被馬超長驅直入。入城後，馬超就把姜敘的母親抓起來，結果被大罵一頓。
馬超勃然大怒，決定屠城後退往漢中，跟張魯借兵借糧反擊。
涼州群英這邊，早就跟在後面，封鎖了祁山道的祁山城。這之前有說過，像祁山道這種名稱，就是山道靠中國側的地名是祁山。
等馬超借兵來，又是一陣好打。
守祁山城的，便是趙昂與王異。
不過這次，馬超只能圍祁山，封不了隴山。姜敘楊阜等派人前往長安，向夏侯淵求助。
本來應該要有曹操的指示，夏侯淵才能出兵，不過他生性護短，不要講衝動衝動好難聽。
夏侯淵立刻點兵救援，先鋒張郃。
馬超幾乎沒有跟他們交手就退走了。
趙昂王異的三十日守城，隨即告終。
但夏侯淵的戰爭沒有結束：他還要打韓遂。
答案揭曉了。
為什麼楊阜姜敘起義，隴西又一片反馬，其實不是他們的大義生效。是韓遂也在這個時候出來跟馬超爭隴西霸權了。
楊阜等人，只是趁這個機會背刺馬超。
故事大概就說到這裡，其實王異說了很多大義凜然的文言文，我都懶得翻。那除了顯示出她的學養，也側面幫我們證實了一件事：相關的地方我寫了。
就是「幫君主復仇」。
沒錯，馬超可沒有殺漢帝殺曹操，曹操被馬超打得滿場飛他也不會特地向西涼公告。
西涼當時確實自成一國，國主便是韋氏。
開頭說的五分天下，到這裡完全可以明白，其實是六分天下。
至少也是五點五啦。
三國時代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我是越看越有趣。
西涼的局勢，還會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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