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坴黎明頌歌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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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大洞直通三十五樓的仙師辦公室。

紳鶘展開金黃雙翼,托住宙衍手臂,兩人靠在一起便被魂偶視為整體。輕拍翅膀,重力反轉,兩人失去重量向上飄起,輕盈地竄入洞口,落進聖壇所在的房間。

光線從唯一的窗口流洩進來。殘破的家具、石塊與書籍散落於地,聖壇位於距離門口最近的牆角。

紳鶘落地收起翅膀,拉著宙衍上前一探究竟,然而走著走著,距離卻始終沒有拉近半分。

紳鶘無奈嘆了口氣。

「唉,又被那個人說中了,果然婦人之仁要人命,剛剛應該直接扭斷脖子才是。」

紳鶘抬眼望向黑暗。

「還是說—白骨門的傳人能自己接骨?」

黑暗裡傳來一聲輕笑。

「我倒沒接過自己的頸骨,有機會試試再告訴你。」

卓爾秘書長自黑暗處走出,一彈指,十數個粼粼鬼火飄盪風中。

卓爾瞇著眼,著迷地打量紳鶘。

「真帥!骨架尤其好看,哪天用不上了可以送給我嗎?」

紳鶘雙眼變成青色,看穿幻境,瞄準聖壇所在的角落,發力一推。

宙衍整個人被推飛出去。

「哎喲!」

宙衍下巴狠狠磕在黑盒子上,悶哼一聲。

紳鶘轉過身面對卓爾,兩人視線相對,戰意沸騰。

「轟隆……」

牆壁與櫃子向外炸開,五具白骨傀儡緩緩從破洞中走出。骨架刻滿符文,外層覆著霧氣般的靈能金屬,如同肌肉纏繞其上。它們排成雁行陣,齊齊向前逼近。

宙衍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麼?」

紳鶘盯著骨傀,青眼梭巡白骨上的符文脈絡,腦中高速運算、推導能量流向。

「用修者骨骼製成的骨傀,保留生前的戰鬥經驗與異能,不需要主人遙控,力氣大、速度快,無痛覺,唯一弱點是符文的核心節點。」

紳鶘扭動手指,鬆開手腕,輕聲催促:「你動作快點,把盒子拆下來,我們拿了趕緊跑。」

宙衍臉色頓時僵住。

「這……這個嘛。」

「我平常慣用的維修傀儡,綁在三十三樓的門把上了。」

宙衍心虛絞著手指,轉頭看向遠方。

「……」

紳鶘臉一僵,差點爆粗口。

心裡咆哮:『我向來景仰悉本大師,但大師真的不會教孩子!』

紳鶘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沒忍住,大罵:「那你就把整座壇給我拆了!」

紳鶘雙臂猛然膨脹,粗壯了一倍。皮膚覆上細密的金色鱗片,指尖伸出鋒利長爪。

瞳孔豎直,收縮成橄欖狀。旋風繞身而起。

「砰!」

他猛踏地面,身子如砲彈般撞向最中央的骨傀。

左臂橫架,死死扣住骨傀的右手與頸骨,右手食指瞬間延伸,如錐刺般狠狠刺入骨傀左鎖骨,貫穿符文核心。

「嘩啦—」

中央骨傀應聲崩解。

覆在白骨外層的靈能金屬被紳鶘強行奪取,在右肩與側腰迅速凝成臨時甲冑。

下一瞬,巨力襲來,右側骨傀一拳狠狠轟中側腰,紳鶘整個人被擊飛,甲冑上的符陣瞬間亮起,將衝擊力轉嫁到剛剛形成的護甲上。

「啪!」

臨時護甲炸裂成粉,殘餘的衝擊仍震得紳鶘右側腰間一片麻木,短暫失去知覺。

紳鶘在空中順勢扭腰,身體旋轉,卸去拳力。左手已掐住一片龍鱗,靈能金屬迅速包覆其表,輕彈指尖。

「咻!」

龍鱗穿戴彈殼,激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軌跡。

出拳的骨傀尚未收回手臂,子彈已從右腋鑽入。

「噗!」

左肩胛骨的符文核心被瞬間擊碎,骨架如積木般崩落一地。

紳鶘雙翼一展,倒立天花板。完成任務的龍鱗甩脫金屬殼,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回到他的掌心。

黑暗中,紳鶘的青眼熠熠發光,右手輕撫腰間,清算敵我條件。

『挫傷、血腫,骨頭沒斷,腰部旋轉角度受限,敵方—還剩三個骨傀。』

首輪交手只在瞬間,宙衍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臉頰劇痛—青鳥狠狠啄了一口。

「光顧看戲!快點工作!」青鳥大罵。

「哼。」

宙衍忿忿抓住肩頭的青鳥,直接按向黑盒子。

他臭著臉把鳥嘴抵在接縫處,喝令:「啄開!」

青鳥被迫扮演聲控版維修傀儡,一人一鳥忙得不可開交。幾下之後,把黑盒子拆得七零八落,宙衍總算得見分魂基內部結構,兩眼瞬間放光。

「這是藝術品!」

纖細如髮絲的透明管線整齊束起,自刻滿符文的骨板延伸而出。管線匯入中央的簍空方盒,再往下深入聖壇底部。原來整個黑盒與聖壇是一體結構,難怪拿不起來。

宙衍屏住呼吸,快速推演能量流向。

那簍空方盒,正是整個系統的「心臟」,符陣紋路細密精緻,然而……單靠符文,不可能提供如此龐大的吸收量。還有,盒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從這裡撬開。」

青鳥依言啄向盒子接縫,盒子卻紋風不動。

宙衍越看越急。

「使勁啊!」

「不行呦。」

一個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

「這個盒子只有仙師還有身附鬼仙契約之人可以徒手開啟。」

卓爾不知何時出現在聖壇旁,笑咪咪地看著他。

宙衍額頭冷汗瞬間滑下,硬是撐出一個笑容。

「仙師之外的人開啟……該不會需要提供生機、精神力之類的代價吧?」

「差不多……」卓爾掐著手指計算,莞爾一笑。

「三個神念師的生機加起來,大概勉強夠用。」

他輕聲催促:「你快打開啊。我等著帶走。」

宙衍心頭一凜,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

「這骨板是你的作品嗎?」

「是啊,美不美?」

難得遇上同行,卓爾話匣子瞬間打開。

「這片骨板、骨盒和盒子裡的魔髓出自一位木修神念師。你想像得到,要搞齊整套材料有多困難,這些細如髮絲的紋路,只要有一點差錯就全部報廢,我作到第七套才僥倖成功。」

宙衍聽得連連點頭。

「怪不得你甘願替仙師打工,留在這裡看顧分魂基。這就跟親生孩子似的,你捨得讓我拆開?」

卓爾攤了攤手。

「沒辦法,被你們一鬧,這裡待不成了,正好跟仙師拆夥。」

卓爾連聲催促:「我沒有鬼仙契約,你就幫個忙替我打開吧!」

「咻!」

卓爾猛然低頭,頭皮一涼,龍鱗擦著頭皮飛射而過,狠狠釘入牆壁。

「你的對手是我!」紳鶘森然道。

卓爾緩緩轉頭,幾縷頭髮自頭頂飄落,他看著紳鶘,嘴角微微勾起。

紳鶘意念一動,牆壁中的龍鱗彈射而出,直取卓爾太陽穴。

「錚!」

龍鱗撞上一片突現的骨質護甲,火星一閃。

龍鱗被彈飛,在半空劃出弧線,自行修正軌跡,重新落回紳鶘掌心。

那片骨甲隨即沒入卓爾皮膚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卓爾抬頭環顧,五架骨傀已經散成滿地白骨,整個房間滿是破碎的牆壁與翻倒的家具。

紳鶘站在不遠處,全身覆滿金屬甲冑,冷冷盯著卓爾。

紳鶘倒不擔心卓爾傷害宙衍,一來,仙師對那臭小子的執著,實在異常,二來,紳鶘自己都恨不得把那小子揍一頓,藉卓爾之手教訓他,就不會愧對悉本大師了。

「哎呀。」

卓爾揉了揉脖子,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一把老骨頭,真是懶得動手。」

「白骨門一向不參與聯邦事務,跟凌霄殿井水不犯河水,贈送五架骨傀讓你拆著玩,充當報答仙師照顧多年的恩情。」

他抬眼望向紳鶘,神情很是無辜。

「你從我的氣場看得出來,我沒有殺過人,只是拿死人骨頭當材料罷了。」

卓爾笑吟吟地問:「作為一個奉公守法的聯邦凡人,堂堂呪術師不會對我動手吧?」

「奉公守法的聯邦凡人會拿死人骨頭當材料嗎?」宙衍忍不住插嘴。

卓爾認真解釋:「褻瀆遺體罪,交錢了事。要是法院接受預付,我可以先儲值一筆,我們白骨門還真不差那點錢。」

青鳥冷哼一聲。

「呪術師是凌霄殿特使,你攻擊他,就是褻瀆凌霄殿,最重流放星際採礦。若是犯後態度良好,我替你上簽呈,將功折罪。」

青鳥歪著頭盯著卓爾,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白骨門人醉心於研究符文,雖是匠師性格,卻絕非不通人情世故,卓爾明明是敵人,卻處處留情,甚至有意無意透露情報,肯定另有所圖。

青鳥逼問:「你從實招來,盒子裡面是什麼?」

「我說過了,是魔髓,取自一位木修神念師。」卓爾坦然回答。


「我聽你在放屁!」

三十二樓的大禮堂裡,群愷破口大罵。

「我有不好的預感,這話你先別透過青鳥傳出去。」

群愷皺眉。

「什麼意思?」

曼曼面色凝重:「古書裡記載過一樣東西,能讓凡人永生。不需要修煉,直接蛻變成仙。」

群愷臉色微變。

曼曼繼續說:「聯邦立國以前,修者門派各據山頭、劃地為王。修者的子女有六成機率是凡人,為了讓無法修煉的孩子延壽,很多門派都投入過那項研究。結果就是連年征戰、天下大亂。」

她停了一下。

「直到凌霄殿成立,建立紫金貢獻制度,凡人也能過上安穩富裕的日子。那份研究,才慢慢被封存。」

群愷沉默片刻,低聲說:「有可能。聖善會一向主張另闢蹊徑創造凡人也能修煉的方法,革除階級壟斷,那項奇物確實對他們很有吸引力。」

他深深嘆了口氣,委實不願意提起那名字。

「鍊金術師的夢想—賢者之石。我們以小石頭作為代稱,別讓消息走漏。」

曼曼忍不住啐了一聲。

「如果這套培育系統確實管用,神念師死了都不得安寧。」


「小石頭?」

羅礬微微一愣。

寶嬋點頭,神情凝重。

「呵……原來如此。」

羅礬輕笑,手指慢慢撫過下唇,瞇起眼睛,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醒來。

「事情開始有趣了。」他的語氣輕快得近乎愉悅。

羅礬忽然偏頭,看向寶嬋。

「那隻傻鳥,該不會還在樓裡當褓姆吧?」


群愷總算看清局勢。

「幽勖用雜兵拖住我方,卻遲遲不逃走,原來是打算順走聖壇裡的東西。」

曼曼迅速整理思路。

「小石頭的培養設備製造困難,而且無法搬運。」

「幽勖與白骨門只是利益結盟。唯有幽勖與身負鬼仙契約的人,才能徒手打開那個盒子—分明是防備卓爾黑吃黑。」

曼曼頓了頓。

「到目前為止,幽勖沒有衝上頂樓取物,就是擔心卓爾臨陣倒戈。一旦兩人鬧出動靜,被我們察覺,他們就可能被一網打盡。」

群愷聽完,眼睛一亮。

「既然如此,我們就和卓爾暫時結盟,一起守住小石頭,不怕幽勖不現身。」

想到這裡,群愷忍不住煩躁起來。

「嘖……偏偏被這四個倒楣鬼拖住。」

他抬頭看著四名傳善師,語氣滿是無奈。

「有你在這裡,幻術對我不起作用。偏偏他們手裡抓著人質,你來之前,他們說過—要是我攻擊其中一人,另外三人就會立刻殺掉手中的人質。然後我這輩子都得背著那份愧疚,修為再難寸進。」

他嘆了口氣。

「要是換成那個不要臉的小鬼,他一定直接開轟,再把兇手全宰了替受害者復仇,事後沒有任何愧疚感。可是我作不到啊……」

曼曼安靜聽完,忽然說:「既然如此,我們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換成是我會怎麼做?」

宙衍滿臉狐疑,慢慢複誦問題。

青鳥瞬間炸毛。

「你再用這副看傻鳥的表情對我,我一定向悉本大師告狀!」

「不是不是!」

宙衍連忙擺手。

「我是想確認,你的問題應該是—如果我是你,我會怎麼做?」

青鳥啐了一聲。

「差別在哪裡?」

『真傻……』宙衍心裡默默吐槽。

下一瞬,立刻求饒:「對不起對不起。」

青鳥一腳踩在肩頭,一腳踏住臉頰,銳利鳥喙閃爍寒光,直指眼睛,於是宙衍不爭氣的認慫了。

宙衍小心翼翼說:「如果我是你,就可以使用群青啊。」

「群青雖然設計成偵查與聯絡用的傀儡,對付不了神念師,但那四個都是凡人,收拾起來綽綽有餘。」

宙衍撇開臉,伸手擋住鳥喙。

「你說過,傀儡看不見能量。幽勖也說鬼仙只看能量。以此推論,在鬼仙眼裡,傀儡只是會動的物體,不會對主人示警。」

宙衍抓住青鳥,直接往自己頭上比劃。

「你讓群青從後方靠近,落在頭頂,往下啄。一啄一隻眼睛,哪怕殺不了,至少先剝奪視力。」

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如果人質出現攻擊意圖,一律擊斃。別管他們神智清不清醒,先假設每個人都是幽勖。被控制的人自己也有責任,你必須先保證自身安全。」

青鳥沉默了一會。

「……也只能這樣了。行動結束,我再跟你們聯繫。」青鳥說完,陷入沉默。

「呵呵呵。」

卓爾輕笑出聲。

「凌霄殿果然跟門派前輩說的一樣,你們真有意思。」

「是吧!蠢萌蠢萌的!」

宙衍立刻附和,笑得很是開心。

「面對凌霄殿的修者,只要高舉雙手投降,大喊—我是凡人,我向來奉公守法!交幾份檢討報告就可以回家了。」

宙衍眨眨眼,狡黠笑了笑。

「有句話很貼切—君子可欺之以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哈哈哈哈……」

卓爾笑得前仰後合。

紳鶘臉色鐵青:「不要裝熟!」

「盒子裡的東西不可能讓你帶走,若不想把白骨門牽扯進來,就請你跟我走一趟凌霄殿。」

卓爾眉目含笑。

「如果我不配合呢?」

眨了眨,飛眼瞟向紳鶘。

「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喔?」宙衍訝異地輕呼出聲,心想:『這眼神有戲啊。』

「我何必拿你怎麼辦?」紳鶘冷冷回瞪。

「白骨門就等著凌霄殿宣戰吧!」

「唉,不是—」

宙衍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大叔你別衝動,明明只要一個人做出犧牲就可以解決紛爭,何至於鬧到要開戰呢?」

宙衍好意提點:「你就約人家去看場電影、跳個舞什麼的,開開心心手牽手,魔髓不就到手了嗎?」

卓爾白了他一眼:「怎麼?我看起來身價很差?」

「怎麼會呢?」宙衍立刻擺手。

「按照你的五官,換回女裝一定是絕世美人。不過,你這嗓音是天生的還是用了道具?」

宙衍頗感無奈:「大姐啊,你也別為難人了。要是他對你的男裝起反應,你才該煩惱他是不是男同性戀吧。」

「啊?」紳鶘整個人呆住。

「嘖嘖嘖……發呆都這麼帥。」

卓爾摸摸喉結,取下一片人工皮膚,將變聲器放進口袋,聲音變得清脆甜美。

「放你在外面閒晃太危險了。」

她含羞道:「如果是婚前旅行,我跟你去凌霄殿又何妨?說好了,就我們兩個一起去,住同間房,行不行一句話?」

「聯邦的和平全靠你了,大叔。」

宙衍點頭附和,振臂鼓舞。

「犧牲男色就能為凌霄殿拉攏白骨門這個強大的盟友,歷史會記住你的貢獻!請用你的體液取代芸芸眾生的淚水和血液吧!」

「……」

紳鶘冷汗如瀑,額爆青筋。

「……你這個……缺德小鬼!」


「喂!」

群愷高聲問:「你們不累嗎?」

四名傳善師同時一愣,彼此對望,交換眼神,卻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這棟大樓已經被警方包圍,天一亮,特務署的援軍就會到。繼續拖下去,對我有利無弊。仙師擺明拿你們當砲灰,還打算替他賣命?」

四名傳善師臉色微變。

雲瀾的分析迅速浮現:心跳加快。呼吸紊亂。肌肉張力上升。

群愷看著護目鏡裡的生理分析,只覺得煩躁,這幾個人明明已經動搖,卻被「仙師」的威壓死死壓住,不敢投降。

「嘖。」群愷忍不住嘆氣。

這下真是狗咬烏龜,無從下嘴。

就在這時,護目鏡忽然閃爍。

文字訊息來自臨時指揮部,清楚列出關於幽勖的能力解析,戰況分析以及戰略建議。

群愷愣了一下,精神一振。

「哈。」

他忍不住低聲笑了。

「他終於肯出手了。」

「當然。」曼曼揚起頭,滿臉驕傲:「有我在這兒呢。」


大樓外,臨時指揮所的長桌圍繞著一群人,他們是特務屬的後勤人員。

寶嬋滿眼戀慕凝視著坐進主位的羅礬,低聲轉述曼曼見聞的實況。

譚順則負責把結論同步傳送到雲瀾系統。

關於幽勖的所有檔案得到高層特許,完全解密。一個又一個駭人聽聞的血案不斷傳進羅礬手中的平板。

羅礬一目十行、快速篩選出重要訊息,再把資料與自己對幽鬼門的研究交叉比對,腦中推演迅速成形—

『小石頭有骨傀看守,幽勖不敢冒進,所以他選擇拖時間。』

羅礬手指輕敲桌面。

『禍水東引。』

『等我們先解決卓爾,再趁隙奪走小石頭。』

想到這裡,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只是他沒料到—紳鶘一念之仁,放過卓爾。』

『也幸好紳鶘沒下死手,白骨門保命的手段何其多,卓爾中了定身呪……多半只是裝的。若紳鶘繼續攻擊,恐怕會兩敗俱傷。』

羅礬停下翻頁的動作,眼神變得銳利。

『現在卓爾與我方結盟,幽勖敗象已露。按照他過往的風格,絕不會正面衝突,而是會製造混亂,趁亂取寶。』

羅礬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某次鬼修襲擊留下的現場,血跡斑斑。

『反正除了他,沒人能取出小石頭,特務署清空樓層,之後必須長期派人看守聖壇。到時候,幽勖有的是機會取寶。』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低聲呢喃:「如果我是幽勖……」

『絕對會利用這段時間,在大樓各處佈置機關,為之後的潛行預留伏筆。幽鬼門的法術最是詭譎難防,發動之前毫無徵兆,就算調來一整隊空修,翻遍每一塊磚,也不見得能夠全找出來。』

羅礬忽然抬頭,眼神變得非常確定。

「幽勖不在大禮堂。」

所有人一愣。

羅礬平靜地說:「那八個人裡沒有他。他也不在三十三樓的人群裡。他現在……正躲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忙著佈局。大禮堂那場戲,只是虛張聲勢。如果幽勖透過鬼仙強奪人命,只會激怒凌霄殿。到時候重兵進駐,他就再也別想摸到聖壇。」

羅礬抬頭望向大樓,目光銳利。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迅速制服傳善師,救出人質,讓後勤部隊進去清場。」


「啊……?」

群愷身軀一震,滿臉不可置信,再看了一次戰略建議。

螢幕上寫著—

幽勖不會殺人,立刻救出人質,讓後勤部隊進去清場。

「曼曼……」

群愷沉默了片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羅礬的結論嗎?」

「是。」

曼曼回答得很乾脆。

下一瞬,突然察覺不對勁。

「咦?」

曼曼猛然轉頭看向群愷。

心頭一沉。

群愷全身壟罩淡淡灰霧,眼神渙散,已經中了鬼仙的招。

「哈—嘶—!」

曼曼怒吼,右爪揮出。

一道貓爪形的光影掠過空氣,狠狠掃過群愷身周,灰霧瞬間被撕開大半。

群愷清醒過來,旋即全身泛出灰霧,從毛孔蒸騰而起。

群愷的目光再次空洞。

曼曼瞳孔一縮,渾身炸毛。

「……心魔,被鬼仙喚醒了……」

曼曼頓時明白,今晚一幕幕的群魔亂舞、集體瘋狂,全都是幽勖精心策畫的心理攻擊,精準打在凌霄殿的痛點上,直取群愷道心。

這些人質沒有一個值得拯救,全是白眼狼。他們享受凌霄殿的保護,卻對幽勖惟命是從,甚至仗著修者誓詞,反過來踩踏神念師的尊嚴。

群愷能夠忍住不攻擊,支撐到現在,全靠一股執念,深信自己是在救人。可羅礬的結論,卻徹底推翻了這一切。

—幽勖不會殺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刺進群愷心裡。

意味著,這些人質並不是生命受到威脅,而是出於自主意識,站在群愷的對立面……


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恍惚間,眼前出現無數晃動的身影。

細細碎碎的絮語,呢呢喃喃,卻像雷鳴般轟轟作響。

「你不是修者嗎?為什麼不幫我?」

「天下間的好處,都被凌霄殿獨占。」

「修者只會搞破壞,掠奪凡人生產的資源……」

群愷摀住耳朵。

「閉嘴!老子沒有欠你!」

……幽勖不會殺人。

他們生命無虞,只是單純討厭凌霄殿而已。

跟我一樣。

畫面驟然翻轉。

破敗的山門,傾頹的牌樓,一塊牌匾斜插在瓦礫之中,上面寫著三個字—「天機門」

羅礬一身輕裝,雙膝跪地,手指輕撫牌匾上的字,神情平靜,眉宇之間盡是化不開的哀傷。

群愷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卻找不出一句合適的安慰。

羅礬起身,拍拍褲子的塵土。

回過頭,淒然一笑。

「……果然,我還是討厭凌霄殿。」

群愷胸口一緊,恐懼,猜疑,潮水般將他淹沒。

天機門的覆滅,背後有凌霄殿的影子,卻沒有直接證據。這麼多年來,羅礬持續追查,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什麼呢?

如果羅礬要復仇……

如果戰略建議—是他設下的局?

讓群愷殘殺平民,再讓輿論發酵,一步一步,逼宮大祭司……

群愷抬起頭,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乞憐般望著羅礬的虛影,聲音微不可聞。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羅礬一怔,眨了眨眼,笑容有些邪魅。

「你不是早就受夠了嗎?」

話音落下,羅礬的面孔開始融化,五官崩解,全身化為流質金屬。

金屬人形的身後緩緩走出一道身影—幽勖。

「你早就受夠這個偽善的世界,受夠凌霄殿的迂腐。」

「你自幼資質超凡,用最高標準自我要求,耐住艱苦修行成為神念師,在青鳥司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工作,從來不敢懈怠,你擁有的一切,全都是自己努力拼來的。」

「憑什麼?憑什麼你要被凡人糟蹋?就因為一紙誓詞,那群螻蟻就能羞辱你?」

幽勖居高臨下,睥睨的眼神流露悲憫,彷彿看著一個可憐蟲……那眼神刺痛群愷的心。

「你很清楚,弱肉強食才是這世界的真理。否則,你這些年的苦修,算什麼?」

幽勖低聲蠱惑,像毒蛇低語。

「放手幹吧……把那群挑釁你的凡人殺了,一個不留。」

群愷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泛紅,意識開始動搖。

「不行……我……不……」

幽勖逼問:「為什麼不行?你看看悉本小子,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舒坦得很嗎?」

群愷陷入恍惚,意識開始下沉。

「悉本家的……臭小子……」

心底深處壓抑的渴望急遽膨脹,翻湧升騰,再也壓抑不住。

幽勖的臉再次變形,五官重組,變成宙衍。

那表情輕浮囂張,肆無忌憚,毫不掩飾的鄙視著他。

……看得群愷一股窩火猛竄上來。

宙衍語氣隨意,甚至有點不耐煩。

「廢話~」

「修者保護凡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群愷心頭一凜,一盆冰水自頭澆下,淋透全身,邪火瞬間消退。

「他媽的!不准用那副看傻鳥的表情對著我!」


「群愷—!」

曼曼怒吼:「醒來!」

「荷……荷……」

群愷大口喘氣,雙眼通紅,冷汗劃過眉間。

「混帳……」

他低聲咒罵,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幻境的耳語尚未散去,怒意與羞恥交織,像把火在心口燒,意念一動,黑暗中,四隻嬌小的青色貓頭鷹,影子般無聲滑翔。

群愷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吼:「投降免死!」

四名傳善師心膽俱震,雙股顫抖。

下一瞬,頭頂一沉,他們本能抬頭,什麼都還沒看清……

貓頭鷹已然倒掛,抓住髮絲,身形一擺,如鐘擺垂落,頭部縮小,喙部延伸,變形為啄木鳥,側掛耳下,發狠一啄。

「喀!」

一聲輕響,精準擊中頸動脈。

四人眼前發黑,抓住衣領的手一鬆,昏厥倒地。

人質意識迷茫,兀自站在原處,啄木鳥再度振翅,飛至人質肩頭,再啄。

「啪、啪、啪、啪!」

八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接連倒下。

整個大禮堂只剩群愷的呼吸聲。

「荷……荷……」

群愷大步上前,抓住腰帶,將人翻了過來。

雲瀾同步掃描,視野中數據快速浮現,心跳、血氧、神經反應:

『中度昏迷,輕微擦挫傷,無生命危險。』

群愷急速繞行大禮堂,將八人扛到一起,雙手反折,束帶勒緊,一個接一個……打包完成。

群愷直愣愣盯著幾人,大氣不敢出。

十秒……一分鐘……兩分鐘……沒有變化。

他們呼吸平穩,沒有乾枯,沒有抽搐,沒有鬼仙反噬。

「……」

群愷整個人一鬆,肩膀垮了下來。

「呼……」

重重呼出一口長氣,癱坐在地,爆出滿身冷汗。

……最終還是收住了手,沒有毀掉他們的眼睛,而是選擇難度更高的措施—啄擊頸動脈。

群愷突然抑制不住,大笑出聲,笑到一半,喉嚨一緊,變成哽咽。

「嗚……」

他一邊吸氣,一邊發抖,眼眶發紅。

「曼曼……!」

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羅礬猜對了。」

「嘻嘻嘻……哈哈哈哈!」

「嗚……」

「羅礬……羅礬猜對了!」

曼曼忿忿噘著嘴,輕輕晃了一下尾巴。

「沒有禮貌。」

曼曼輕啐。

「才不是猜的呢。」


「成了。」

寶嬋輕聲說,聲音略略發顫。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美眸閃爍著水光,作為旁觀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群愷承受了多大壓力。若推測失準,造成人質傷亡,群愷必須辭去職務,恐怕連大祭司都會遭受彈劾。幸好他扛住了,心魔翻湧之際,他仍然選擇信任戰友,才終於迎來勝利的曙光。

「……總算撐過去了。」寶嬋低聲呢喃。

譚順反應過來:「上樓接收!」

一聲令下,特務署後勤人員立刻動身,他們攜帶專用拘束器具,即使幽勖假裝學員混跡其中,也逃不出去。

就是……那三十五樓畫風丕變,莫名其妙變成相親現場,大夥兒消化不來。

「……現在是怎樣?」

「我們是要介入?還是……祝福?」

看多了戲劇裡紳鶘呪術師的風花雪月,眾人躬逢其盛,顯然過度亢奮,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


雲瀾跳出一行文字訊息,來自資深戲迷譚順。

『聽說白骨門一向主張開放式關係,俗話說債多不愁,多一個老婆對紳鶘沒有妨礙。』

「噗……」

群愷噴出一口口水,腦袋一片空白。

『……等等!你們都忘了紳鶘是單身漢嗎?』

空修偏重精神修行,肉體需求不大,同樣的問題也體現在靈巫身上,每次大家開成人玩笑,紳鶘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樣,估計還是處男。

靈巫與祭司負責主持祭祀,他們在破境前只會擁有一位性伴侶,以維持海底輪氣息的純淨。

每個靈巫自小就被預定了婆家,送進巫女苑培養,以防她們自由戀愛破壞了政治聯姻。這些女孩從小被灌輸忠貞的觀念,把婚約當成服役,直到婚禮前都不確定嫁的是該家族哪位子弟,破境後婚約消除,她們才能自由選擇對象梅開二度。像寶嬋與羅礬便是如此,相愛卻不能相守,直到寶嬋破境才得償所願。

這方面,呪師倒是無所顧忌,無奈特務身份需要保密,沒有社交活動,無法發展正常親密關係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聯邦首席呪術師沒有對象,要是傳出去,民眾還以為凌霄殿福利不好。

紳鶘跟大祭司維持純粹的精神戀情好多年,群愷扮演傳聲筒,最明白他們兩人心裡有多苦,有個人能陪陪紳鶘也不賴,相信大祭司也會同意……

「……不對!」

群愷猛然回神,額角青筋一跳。

「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你們幾個!最要緊的是把幽勖抓出來啊。」

一個不小心,討論的重點就被那個缺德小子徹底帶偏。

三十二樓與三十四樓確定清空,三十五樓有幽勖想要的小石頭與臭小子,三十三樓近百名肉票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整體局勢看似掌握,實則仍然卡死。

群愷深吸一口氣,目光沉了下來。

「現在只能……看卓爾了。」


「咳咳!」

青鳥清清喉嚨,向卓爾點頭行禮,親切喚了聲:「弟妹啊。」

一旁的紳鶘陷入石化狀態。

青鳥問道:「我知道你與幽勖有舊,不強求你背信棄義,替我們講解黑盒子運作的原理不妨事吧?」

卓爾沉吟半晌,點點頭。

「可以。這在基金會高層是公開的祕密,我挑選著說,你們自行參悟,就不算違背諾言。」

她比手畫腳,開始講解。

「這裡的是接收器,另一個在傳燈塔外圍,負責截流能量,再傳送過來。」

「能量流動依賴兩股力量,推力,與拉力。」

她指尖輕點空氣,勾勒流動軌跡。

「共祈的時間傳燈塔能量飽滿,是為推力。平時全靠拉力,才能確保能量持續流動。流進來以後,透由仙師與鬼仙的連結分潤出去。」

卓爾眨眨右眼—標示重點。

「但是傳燈塔送來的能量太過正面,會磨損鬼仙契約。所以,藉由課程,引動學員的慾念與恨意,再一起共祈,用負面能量加強鬼仙契約。」

卓爾狡黠一笑。

「……這樣講,你們明白嗎?」

「傳燈塔的正面能量會引動陽魂之力!」紳鶘恍然大悟。

他直接盤腿坐下,閉眼深呼吸,凝神內視,呼喚留守在傳燈塔的魂偶—那隻金色大狗。

「好帥!」

卓爾發出少女般的尖叫,眼睛瞬間亮起,雙手捧著紅透的臉頰。

「這就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們果然是天生一對!」

她著迷地凝視紳鶘,之前的高傲清冷不知哪裡去了。

「師尊的預言沒有錯,跟著幽勖就能碰到命定之人。本來我想請辭回家去,打算作到今天為止,最後一刻他翩然而至,既強大又紳士,不管附帶幾個青梅竹馬苦戀多年的女友,我全都接受了!」

「……」

青鳥沉默半晌,忍不住感慨:「沒想到,最終是靠男色破局。」

「話不是這麼說,個人魅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宙衍混跡情場多年,這方面的判斷頗具權威性:「大姐確實是真心的。」

他轉頭看向黑盒子,神情肅穆。

「她不可能騙我們,這小小骨盒當真不能打開。」

「嘖。」

青鳥不爽地啐了一聲。

「可惡!如果能整個帶走,當成誘餌,我就不信幽勖不追上來。」

「帶走當成誘餌……」

宙衍喃喃自語,某個念頭,在腦海逐漸成型。

「帶走……」


偃月公園,湖心島。

金色大狗的眼神回復清亮,叼起黑盒子,幾個縱躍之間,已經踏上傳燈塔的台階。

清氣上飄、濁氣下降,陽魂上歸於天,陰魄藏納於地……

一直以來,典範基金會將分魂基藏在週邊的樹洞裡,光是傳燈塔底層外圍的能量就足以消磨鬼仙契約,那麼,直接使用最上層的能量呢?

大狗踩著光滑珵亮的大理石磚,踏上最頂層的平頂。祂將黑盒子放置於地,下一瞬,身軀崩解,化為金色光霧。光霧盤旋在黑盒子表面,凝結成繁複紋路—清心符。

金色字符忽明忽暗、吞吐能量,傳燈塔的能量被牽引,匯入符紋,再輸入黑盒子,透過靈魂鍵結,分送給每個受到鬼仙契約操控的人,一波,又一波,潮水般沖刷著眾人心靈。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每個人心中響起,那是巫女苑主持共祈的禱詞……

『回到讓你感動的瞬間,重現當時心中充滿的幸福、喜悅、溫柔、踏實、感恩、豐盛,或是其他美好的感受,將這些感動化成光。』

光,開始出現,微弱卻真實。

『讓光擴散,照亮你的心,你的人,你所在的城市,整個星球。每個被光照亮的人都能感受你分享的幸福,同時,你也被其他人的光芒壟罩……』

光芒擴張,彼此交織,重疊,回流。

『閉上眼,感受風的流動。意念往下延伸,感受大地的脈搏。將呼吸、心跳融入大自然的律動,變成和諧的樂曲。』

一個個小小的光圈融入星辰的光之中,化成整體。

『你送出的光亮發散於天、蘊藏於地,虛空中遍布細微光點向你靠近,融入周身氣場,滋養肉身與靈魂。』

每個人切實感覺到,自己成為星辰能量大循環的一部分,隨著星辰共同呼吸。

『我們付出愛,我們承接愛,我們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我即是愛。』


「哇啊!嗚嗚嗚……」

被黑暗統治的三十三樓,爆出第一聲哭音,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然後,全面潰堤,所有人嚎啕大哭,摸索著擁抱住身邊的溫熱,哭得不成人樣,語無倫次,卻不再恐懼,有人緊緊抓住陌生人的手,有人環抱住身旁的肩膀,有人一邊哭,一邊道歉,笨拙的安慰彼此,互相打氣,猶如在浩劫過後,互相攙扶著走出煉獄的倖存者。

……哭著哭著,突然發現自己身處於熟悉的教室或走道,方才痛苦掙扎、艱困求生的無邊曠野只是一場惡夢,哭聲逐漸轉為抽泣……慢慢平息。

門口,群愷等人已經就位,宙衍解開門把的繩索。

門內,巨猿橫身而立,擋住一半通道,控制人流。學員依序排隊,一個接一個,通過門口。曼曼蹲坐一旁,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人,逐一檢視靈魂氣息,確認沒有殘留異常。

「下一個。」

「通過。」

「帶走。」

經過大門都得經過曼曼的檢視,確定靈魂裡沒有奇怪的成份。

再由譚順的部屬接手,送往體育館安置,他們必須隔離七天,沒有異常狀況才能釋放。


三十四樓外牆,陰影之中,一團液態金屬緊貼牆面,緩慢蠕動,幽勖藏身其中。

他呼吸急促,口鼻不斷溢出血水,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卻在半空被金屬吞沒,鬼仙契約被強行抹除,能量反噬,導致元氣大傷,他的視線模糊,意識恍惚,全靠一口氣強撐住。

大樓內,喧囂逐漸平靜,街道上,封鎖線撤除後不久,人潮與車潮都回來了,而在幽勖的感知中,裝著魔髓的骨盒逐漸遠去。

『呵呵。』

他無聲笑了。

『忙了大半夜佈置機關……結果全成了笑話。』

幽勖閉上眼短暫調息,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味。

『那個滑頭小鬼……骨盒不能打開,就直接拆下來,裝著魔髓一起帶走。』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變得幽深。

『不過……鬼仙契約還在他的靈魂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聖善會才是他最終歸屬。』

夜風拂過,陰影晃動,幽勖的身影逐漸淡去。

『我有足夠的耐心,無論是賢者之石,或是製作應用設備的人,總有一天,都會回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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