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不屬於故事的故事
我輕輕地躺下,躺在自己身上。深怕驚擾到他,連呼吸都刻意緩慢。
「再讓我睡一下吧。」他呢喃著。
從窗簾縫隙透出的亮度來推斷,現在大約是早上六點鐘。隔壁靜悄悄的,再過一小時,準備上班的男人就會起床活動。
說來奇怪,我和他在三坪半的房間內共生,卻不感到擁擠。我們之間,必定有人以渺小的形式存在。小到以致於大部分的時候都相安無事。而那人,絕不可能是他。
幾個月以來,他經常被隔壁廁所的沖水聲給吵醒,我幫他戴上耳塞,這樣才能順利入眠。
必須這麼做,必須為了那件事這麼做。
又會是個忙碌的一天,忙著和自己打交道。難怪他總顯得憔悴,孑然一身。
「我最愛的人是自己喔。」
用一抹從容的微笑將我徹底隔絕,終究沒能踏入他的領地。
儘管他曾張臂歡迎我,卻未發現,當這個空間的氧氣被劃分為一比九,甚至更少時,我寧願在那扇鮮少開啟的房門旁,以口鼻就地,探尋外頭鮮活且香甜的生命氣息,也不願進入他用碩大陰影替我保留的一隅。
而我流連於窒息前所見,類似萬花筒中過於絢爛華麗,絲毫不差的對稱圖形。
「有光之處,才看得見萬花筒中的美。」
稜鏡和光線交纏,任由其表面被肆意妄為。或許它根本不想投射出所謂的完美,但總有一方得妥協,在充足的光照之下,從來沒有誰能夠真正反抗,我很清楚。
完美,美到令人暈厥。
我喜歡用右手捧著它,端詳它,欣賞它。再用左手一把捏碎它。
該死的對稱,去他的。
只需要完成接下來的動作。當然,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進行的。
每一天,每一夜,畢竟那是他對我最長情的告白、我從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必須要很有技巧地,從某個角度進入。我反覆練習好幾年,終於找到對我們來說最舒適服貼的位置。屏氣凝神,以每秒一公分的速度,調整四周,收合不平整,些微晃動都可能導致失敗。
失敗倒也不會怎樣,就是有點違和罷了。而且特別容易口渴,我發現。
但我們依然相安無事。偶爾刻意讓成功率低一些,是我回應他的浪漫方式,用來代替「我愛你」這句話,足已。
因為日光太強烈,他討厭曬傷。夜行動物需要的,永遠只有夜晚。
於是,我輕輕地躺下,躺在自己身上。
今天也很成功呢。
「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和對方同時睡著的話,清醒後就能比平常更親近他。」
「如果想成為他的摯愛呢?」
「同時睡著,再也不要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