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28日下午2點15分,急診醫師問我們,這個時間好嗎?他說不能拖太久,天氣熱,很快就會有味道了。
媽媽那時已經不太能反應了,我說好。
2025年6月28日,下午2點15分,是爸爸在地球登記離世的時間,行政文件上的時間是這個,更真實完整的分離是什麼時候,不知道,每個人哀悼的時間都不同。
那天,有大量的事情在運作,爸爸摔倒,和家人一起幫他回到床上,和醫師朋友聊了會病況與照護,他休息一會,他下樓到客廳,躺在沙發休息,好像一切都好很多,我好像下午可以去聽果醒法師演講,爸爸還要了牛奶跟檸檬汁,我們放心經給他聽,他跟我說他不想聽了,讓我關掉,我關掉的時候,他說了謝謝,爸爸幾乎沒有跟我們說過謝謝,我那時候還略帶戲謔又讚許地說,很棒很棒會說謝謝,我後來才感覺,那是對我們家人的謝謝。
爸爸晚年的時候,是年輕時個性的相反,因為腳痛,走得慢,所有事情都得慢,因為腳痛,很多事情要麻煩別人,已經不是年輕時的頤指氣使,變得很有禮貌,會跟我說麻煩幫我怎麼樣怎麼樣。我在想,就是因為如此,爸爸把該修的都修完了,課業都做完了,所以順利畢業了。
畢業那天,很順利,就肉體上而言,爸爸沒有受很大的折磨,一個瞬間,氣上不來,身體就停機了,其他的生理系統慢慢緩速下來,我和家人們非常的震驚錯愕,但也好像在某種護持裡,被守護著度過錯愕與哀傷。
大概是療癒師的基底使然,爸爸畢業當天,家人們都太錯愕了,我在客廳做了個小儀式,用盡我最後的力氣,把爸爸的衣服眼鏡放在椅子上,寫上爸爸的名字,點了顆蠟燭,我跟大家說,爸爸在這,你們有甚麼話可以跟他說,用兩個十塊錢作為溝通的管道,閩南人的這種問事文化,連結了生者與亡者。後來哥哥說,當晚的這個舉動,確實有止血的效果。
我想起急診時,請醫師給我們一些時間,有話想要道別,其實太錯愕了,時間也好趕,很多話說不出來,很難好好說,還好我急中生智,用賴打給在外地的哥哥姐姐,打開了賴的擴音功能,這樣至少爸爸還聽得到家人們的聲音。
後來弟弟說,那天很像戰爭,只能想著完成當下唯一要做的事。
後來自己的狀況變得很差,神經系統安定不下來,頭七我也無法參加法事,我在家顧家。還好我們安排告別式的日期在半個月後,有兩周的時間可以安排一些事。
很感謝那時候支持我的朋友們,給了我很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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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小開始,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父親往生,莫名的有這種恐懼,有的時候也夢到爸爸快走了,就會很悲傷,哭醒。十五年前,爸爸中風,收到病危通知,在神明面前我發了願,讓我爸爸回來,我可以去做積陰德的事,那時候年紀小,甚麼也不懂,也不確定這樣交換是否成立。還好那次,爸爸平安度過了,多陪我們十五年,我也如願的實踐,參加服務性社團、從事助人工作等等的,其實我依然不能確知,我發的願,與爸爸的平安是否存在著相關性,不過從服務的種種經驗來看,我自己是成長了非常多。
爸爸往生前幾天,因為他抗拒就醫的關係,我曾覺得煩躁生氣,那時候說了個反話,說爸爸搞不好是菩薩來度我的,我本來是開玩笑的說,也沒真覺得爸爸是菩薩,可是現在我真覺得我爸爸是菩薩來度我的,種種我的成長,都是因爸爸而生的,那他就是菩薩來度我的。
甚至當天他示現了死亡、往生的發生,我其實沒有恐懼,不如我童年那種很害怕爸爸的死亡的恐懼,有的體驗是錯愕、驚訝、著急,而沒有恐懼,甚至我隔日就能在事發的廁所如廁。爸爸他用他的相,教了我,讓我體驗到,死亡並不可怕,他就像睡著了一樣,就是很累,徹底地睡著了。
這些日子,如常的過,做該做的事,剛開始會很想念他叫我的名字,現在是想不太起來他是怎麼叫我的名字了,湧出的是好多好多的哀傷與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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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子,有好多朋友的父親也往生了,甚至老師的伴侶也突然往生,讓我不禁想,那陣子是有甚麼飛船,前輩們約好一起搭船回自己的星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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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個很好的人,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說。
而我和家人們對他的印象最深刻的卻是他脾氣很差。
我們在翻找告別式上要放的照片時,透過畫面回想起來,爸爸真的是對我們無條件的付出,對我們很好,也因為他自己的某種高要求,所以有的時候緊繃過頭,就會理智線斷裂,冰冰ㄅㄧㄤˋ ㄅㄧㄤ ˋ的,家裡鬧轟轟。
似乎透過這個機緣,再回看他的付出,就圓滿了,完整了爸爸的立體,立體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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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過後,生命好像進入另一個階段,我不知道要怎麼說,說不上來。
目前自己安住的方向與目標就是好好學佛,把剩下需要完成的事完成,沒有甚麼遠大的夢想或計畫。
9月28日在法鼓山寶雲寺皈依了,獲得一個法名是寬喜。
信行寺的法師說,喜,這個字是四無量心中的其中一個。
願我能活出這個喜字的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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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有方格子能夠抒發,紀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