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西貢小姐》國家戲劇院觀劇留念

攝於國家戲劇院

當Kim滿懷與美國愛人Chris重逢的希望，欣喜若狂地飛奔至對方下榻的飯店，見到的卻是愛人回國後娶的妻子Ellen。深感被欺騙的Kim，聲淚俱下地哽咽，要求Chris親自當面對她說，他倆的愛情早已化為塵埃，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即使對劇情如數家珍，我仍潸然淚下。

今年對音樂劇迷而言，最振奮的消息，便是知名音樂劇《西貢小姐》（Miss Saigon）首次來台巡演。況且台北的演出地點，不是向來被劇迷罵爆的小巨蛋，而是國家戲劇院。因此，即使所資不斐，我仍特地在票券開賣當日，立刻購買視野較好的座位，引頸期盼演出日到來。

【關於《西貢小姐》】

《西貢小姐》（Miss Saigon）首演於1989年，是由《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的黃金組合，Claude-Michel Schönberg及Alain Boublil共同創作的另一部經典作品。故事改編自歌劇《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將場景更動為1970年代的越南，講述1975年西貢淪陷前夕，美國士兵Chris與不幸淪落風塵的越南妓女Kim，在烽火連天的動亂時期，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同時講述時代之下的眾生相，有人身不由己，有人徬徨無助，有人在困境中夾縫求生存。在時局動盪之際，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有複雜難解的人性，與訴說不清的愛恨嗔癡。

除了感人肺腑的故事，提起《西貢小姐》，更多人想到的，是本劇為知名亞裔舞台劇演員Lea Salonga的成名作。Lea Salonga曾替迪士尼動畫《阿拉丁》（Aladdin）、《花木蘭》（Mulan）配唱，更是首位在百老匯演出《悲慘世界》Éponine一角的亞洲演員。在《悲慘世界》10週年及25週年紀念演唱會中，同樣可見到她的身影。儘管後續有多位優秀演員詮釋過Kim，Lea Salonga在劇迷心目中，仍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初期，《西貢小姐》雖獲得好評，卻有讓白種演員「塗黃」演出要角的爭議，變相剝奪其他亞裔演員的機會。另外在人物刻劃及歌詞部分，也被提出帶有濃厚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色彩，有著西方國家對亞洲的刻板印象。幸好在近幾年的復排中，修正了許多原先較具爭議的歌詞，更囊括大量亞裔演員参與演出。

私以為，《西貢小姐》儘管氣勢磅礡，卻是適合在夜深人靜時，細細咀嚼、品味的劇。讓自己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體會劇中人物的種種無奈與掙扎。那些看似「負面」的情節，例如對美國夢的一昧吹捧、「蝴蝶夫人」式的東方戀曲，其實都只是時代下的人性縮影。

這是兩位天涯淪落人的戰亂戀曲。在紛亂的年代，美國士兵打著不知為誰而戰的仗，越南人則在戰火之際艱辛求生。理想主義又茫然的Chris，與父母雙亡、受盡磨難的Kim，兩人是真真切切的愛過。也許Chris把自我的理想，投射在純潔的Kim身上。Kim對Chris的感情，多半摻雜對美國夢的美好幻想。但時局如此殘酷，無論這段愛情的純度有多少，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同樣的，我也不會批判工程師（Engineer）的勢利與奸巧。儘管不認同Thuy強奪豪取的作為，然而我不懷疑他對Kim的感情（只可惜用錯方法，況且感情無法勉強）。無辜的「第三者」Ellen，我能理解她即使對Kim有著女性的同理心，卻仍想努力守護自己的婚姻。全劇唯一全身而退的John，乍看是十足的識時務者，但誰說他的轉變不是出自真心的悔悟呢？

《西貢小姐》海報上的紅色主視覺，是煙硝之下的血紅，是戀情的澎湃炙熱，更是一個時代的日暮輓歌。

【現場觀劇心得】

筆者於6／23日，於國家戲劇院觀賞演出。據聞這場演員是主卡，看來是相當幸運。每位主演唱功皆精湛，有多處充滿爆發力的演唱，讓我瘋狂拍手叫好。女主演Abigail Adriano清亮豐沛的歌喉，嬌小的身軀，演起外柔內剛的Kim十分合適。特別想提飾演工程師的Seann Miley Moore，不同於其他演出常見的陰狠狡詐，Moore的工程師妖嬈又喜感，只要出場皆博得滿堂彩。Schönberg及Boublil善於刻劃生動立體的反派角色，工程師此角如同《悲慘世界》的Thénardier，是極富魅力的討喜反角。現實中你絕對會想離這種人遠遠的，但在戲劇作品中，觀眾愛死這些壞壞惹人愛的角色了！

在這次國家戲劇院觀劇前，曾看過多次《西貢小姐》25週年紀念演出，多版原聲帶也聽了無數遍，因此對劇情非常熟捻（熟到可以接歌詞的程度）。因此，這次能專注於舞台上的演出，不用分神看字幕（不過少數語速較快的段落，還是需要字幕輔助）。

在此誠心建議，若是從未看過音樂劇現場演出的朋友，儘管舞台兩側有中文字幕，建議觀劇前，還是先做好準備功課，對文本有一定程度了解，更能投入在故事中，而非費神看字幕接收對白。況且字幕僅能容納主演的對白及唱段，若是多重唱就會miss掉一些字句，只能依靠聽力了。

這版演出與25週年紀念演出相比，歌詞、舞台設計差異不大。不過，現場演出絕對值回票價，那些以往在螢幕前的絢麗布景，如今栩栩如生出現在眼前，不禁讓人讚嘆劇場的神奇魔法。"The Morning of the Dragon"帶有奇麗東方色彩的歌舞，"The American Dream"的繽紛喧鬧（汽車不知道是道具還是真車呢）。全劇的重頭戲，便是"Kim's Nightmare (The Fall of Saigon)"的西貢淪陷段落，舞台上出現逼真的直升機，令人歎為觀止。

國家戲劇院的聲光效果極佳，現場演出果然具有蕩氣迴腸的感染力，讓對劇情熟悉的我，看到最後依舊忍不住眼眶泛紅。前半段演到悲情處，我的心臟已不時抽緊。到了急轉直下的後半段，我已熱淚盈眶，成了入戲的傻子（聽到現場不時傳來抽泣聲，還好我不孤單，哈哈！）

【觀劇後的追加心得】

由於看過《西貢小姐》無數次，所以沒有特別想針對文本作分析。不過此次欣賞演出，還是有不少新的感觸浮現在心頭。想必這便是經典作品的魔力，經得起時間考驗，重看多次皆有新的體悟。

首先，先是讚賞劇本的編排。沒有依照順序法編排劇情，而是把關鍵的西貢淪陷放到下半場。除了製造懸念，讓觀眾好奇男女主角當初明明生死相許，最後為何分離。而在觀劇過程中，正當我為Chris的軟弱皺眉，批判Kim為何把生命建立在分離數年、虛幻的愛人身上。演到西貢淪陷之時，才明瞭Chris不是不負責任，他僅是浪潮下的沙之塔，曾經奮力爭取，仍無力挽救愛人脫離苦海。因此，後續的戰後創傷及不願面對過往，都讓人不忍苛責他。或許多少帶有白人的英雄情結，但說到底，Chris也只是如你我一般，有著許多缺陷的普通人。

縱使劇情沒有演得太詳細，想必Kim在與Chris分離後，吃遍苦頭才能咬牙生存。與Chris的愛戀，是她生命中短暫的幸福時光，之後便是一連串的沉淪。純潔無瑕的戀情，與誕下的愛情結晶，是Kim維持初心及活下去的動力。她願意換取一切，重回那段美好的歲月。不得不說，劇本編寫非常聰明，成功讓觀眾對不完美的角色，產生共鳴及憐惜。

另一部分，則是「麥高芬」（MacGuffin）的運用。當然「麥高芬」起初是作為電影術語，不過用在戲劇一樣成立。《西貢小姐》的「麥高芬」，即是Chris的手槍，適時推動劇情，並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Chris在離別之際，留給Kim手槍做為防身用。之後Kim用這把手槍，槍殺了想奪取孩子性命的表哥Thuy。尾聲，Kim用愛人的手槍終結性命，悲壯地結束短暫的一生。

「手槍」亦賦予Kim能動性。或許像Kim這般，把理想建構在丈夫與孩子身上，如今看來是不合時宜的價值觀。然而，即便是舊時代的女子，仍不能否認她的堅毅與決絕。起初總認為Kim的自殺，是母親為了換取孩子的未來，以及失戀的心灰意冷之下，才做的草率決定。如今反而認為，Kim即使是大時代下的弱女子，但她從頭到尾都堅守自己的理念，殘酷的時局無法撼動她的決心。

綜觀Kim的一生，都是被他人剝削的客體。工持師利用她的肉體換取利益。表哥Thuy縱使深愛她，也僅是霸道地愛著心中投射的幻影，根本未曾真正想了解Kim的想法。Chris與Ellen雖非自私自利的人，仍自以為是地替Kim與孩子做了安排，未曾問過Kim的意見。

於是，女孩不願再讓他人控制、隨意擺佈人生。劇中，Kim兩次使用手槍，皆出現"This is the Hour"的唱段。生死關頭之際，至少她是自己生命的主宰。

【夢想成真】

Kim與Chris相識的地方，是名為Dreamland（夢想之地）的聲色場所。想來十分諷刺，夢想之地集結的，是眾多被剝削的平凡女子血淚。不過，對於Kim而言，與Chris相愛的時光，勢必如同幻夢一般吧！

把視角轉到劇外，筆者能親自欣賞《西貢小姐》現場演出，亦像是來到夢想之地般，處處充滿欣喜與驚奇。

最後在文章結尾，再次感謝台灣能引進《西貢小姐》，讓我美夢成真。

☆註記：

內文《西貢小姐》劇照僅作為分享用，並無營利用途，若有侵權歡迎告知。

（以下附上官網連結）

☆補充分享：

巡演卡司演唱《西貢小姐》歌曲

（第一首為男女主角經典合唱"Last Night of the World"，第二首為第二幕開場曲"Bui D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