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急需一口酒,驟然風雨飄搖夜更迷離。
暑假的公路,擋不住青春堵塞,車水馬龍依然躍動,吃喝玩樂餵飽懵懂激情年華。
華燈七彩閃爍,店招引進客途驛站,
卻不能抖去一路風塵,吆喝著來瓶酒,來盤肉,狼吞虎嚥填滿空虛。
想飲一口酒也得有個家,飢渴的歸途只想著一口酒一口肉,不是梁山泊與滿江紅,
是如父討海安返的一瓶晃頭仔與阿母鼎灶海沙炒出的樸質土豆,
或奢侈點的豬頭殼肉蘸蒜蓉豆油,便可滌洗風塵,撫平沖刷而過的波痕。
同事說,她的妹妹臨終時用盡了氣力聲聲呼喚著媽媽,而媽媽在安養機構臥著,
只能用手機視訊,當看到媽媽最後一眼才與世長辭。
她妹妹洗腎30年,最後選擇放棄開刀抽取腹積水,隨夫仙逝,慟的是子女至親。
生,多麼苦,苦的叫人留戀,苦的叫人不得不放棄,苦的叫人再也無畏死亡。
車窗外,慘白的路燈,繽紛的霓虹,斜雨飛絲於暗裡於光裡沿途瀟灑,落得一路清逸,
而我胸懷塊壘,何以解憂?
其妹與我同年,死期從不選擇年歲,卻不時的使我心動,生來唯一途,死有百百種,
我只能靜候。在酒裡暢飲浮世風華,冷視風中殘燭,
旁觀手執一副爛牌何以善終?急需一口酒,雖然來一碗飯比較好。

回到了家,雨也停了,煮一碗肉,
今夜北窗下,可再有風雨交陪?
一哭初探人生路,落地只是因果身;
無事閒看西山月,瞑目含笑隨風去。
不時的想到自己如果面對死亡將是何樣態度?
時而坦然時而懼掛不捨,一生的永別與此世的記憶皆將抹殺殆盡歸空而黯然銷魂,
善惡美醜苦樂如似水流,如似浮雲,如似分秒,如似念想,喚不回的履歷,且由它去吧!
逝者,至少不再於娑婆世界輾轉紅塵惹事生非。
---妳想想我們還有幾年可活?一二十載也只一瞬間,動產不動產,情愛親人,
萬般成空。
同事回說:是呀!人生只是借住的而已。
此話人人會說,但往往不想還也捨不得還,絞盡腦汁推心置腹百般思索牽腸掛肚費盡心
機,總想多得一些擁有一些什麼,人世的寶庫不是金銀權勢情愛;於我,只要一口酒,
或一朵花開,嫩芽初探,或雨灑黃昏,或大江東去,或奠祭亡者…
或醉眠清醒凌晨竟然還活著,或者一聲讚美,或者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業務,
或是午休一頓飽足的便當,或是女兒的笑容,或者久違的老同事的偶遇,
或是看到他人的善行,或者是天真無邪孩子們的眼神與淚水,或者是---我已趨近死亡。
2018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