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多摩檜原村是東京都僅餘的村莊。野澤菜或許不及這地區的紅葉和清酒有名,卻是山野間獨有的樸實珍饈。
香港有一家日本人主理的連鎖飯糰店,推出「野澤菜小銀魚玄米飯糰」,勾起了不少夏日回憶。野澤菜是山裡的東西,盛產於長野縣,所以又有「信州菜」的稱號。小銀魚是海裡的東西,每年鎌倉的餐廳掛起「しらす(Shirasu)」的竪式旗幡,便是夏天的開始。
這山的東西、海的東西,本來老死不相往來,但如果根據黑柳徹子在《窗邊的小荳荳》裡記述小林校長對營養便當的哲學,這個配搭實在是天作之合。
自己對於野澤菜的記憶,是炊煙、枝垂櫻、森林中小溪上粗壯的樹幹,以及老房子玄關處聚集著大大小小的鞋子所構成的。那是很多年前的初夏,山中還有些許寒意。當時,和幾個在東京共居的房友,為了避開長週末的車龍而早早出發,驅車前往東京都內唯一的村落,位於多摩地區的「檜原村」。從市區前往多摩地區需要經過很多又長又沈悶的公路,但進入多摩地區的群山後,空氣突然清朗舒爽,而且沿路的枝垂櫻在如粉紅色瀑布般燦爛盛放,灰色的公路早已被我們拋諸腦後。
把車子停在其中一棵枝垂櫻下,我們找到了活動所在的古民家。屋子裡已經傳來一陣陣人聲和小孩子的笑聲,在打開木造大門後,便看見大大小小的鞋子排放在玄關。
兩位姥姥在廳子裡預備材料,滿滿的野澤菜、麵粉、蕎麥粉。這天我們要自己做野澤菜燒蕎麥餡餅(おやきoyaki)和蕎麥麵。十多人就在屋子裡搓麵糰、桿麵,又在漆器中揉起蕎麥麵糰,然後「嘗試」切割成粗幼一致的麵條。這時,圍著紫色頭巾的姥姥生起火,放上一枚圓形的大鐵板,把餡餅一個個排列在鐵板上,蓋上木板。不一會,鐵板已經傳來陣陣麥香。木板打開後,大人跟小孩早已忍不住,不過還是發揮團結精神,把燒餅一個一個傳開去。
咬一口,有一種熟悉的,猶如白蘿蔔和芥菜混合後的甘甜淡苦的味道,與燒餅中的蕎麥和麵粉相映,是山中獨有的美味。有可能是新鮮出爐的緣故,也有可能是這裡的水和空氣都特別甘甜,總之吃了讓人無比放鬆,也從質樸的味道感受到與自然的連繫。也許正是如此,當我們飯後散步到溪流邊,都不約而同地躺在溪上粗大的樹幹上望天打卦,又如小孩般玩起了水和撿拾樹枝。
回到東京日常的繁忙後,這段記憶便漸漸被淡忘。反而是去年在香港自己種大根蘿蔔,摘取所有葉子做雪菜時,那種十字花科發酵後的氣味,讓回憶忽然被沖曬出來。查查看便知道,野澤菜是蕪菁的近親,而蕪菁又與白蘿蔔相近。
在野澤菜的發源地——長野的野澤溫泉有一個有趣的現象。當年,野澤溫泉提供的野澤菜深得顧客的喜愛。除了漬物,也以相當高的價格出售種子,價格甚至比米還要貴,卻甚得溫泉旅館德顧客垂青。這種對於野菜的熱愛,其實也滿可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