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彤實在是太好奇,究竟不肯喝第三杯水,會發生什麼事。
她便四處打聽哪裡有鬧鬼的兇宅,還真被她找到一間,當天晚上,胡彤就拉著游麗、阮奶奶,來到這棟老公寓前面。
「這裡這裡!聽說六樓頂樓加蓋的那戶鬧鬼!游麗妳試試!」
另外兩人妳看我我看妳,一起嘆了口氣,游麗苦笑。
「胡彤妳呀,還真是堅持。」
「沒錯!堅持是我的優點,這次,我要坐在妳旁邊,看妳送魂。」
游麗看向阮奶奶,後者無奈地聳聳肩,她點點頭,回來一臉認真地交待胡彤。
「好吧,那妳要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出聲,也不能動,做得到嗎?」
「好!沒問題。」
游麗領著胡彤來到公寓門口坐下,她讓胡彤先深呼吸幾次,讓心情平和。
「送魂者,第一件事,便是心緒平穩,若是毛毛躁躁,是沒辦法順利倒水結界的。」
見胡彤點點頭,游麗便取出三個杯子,放在面前,打開瓶子,緩緩倒水時,一邊默唸道。
「第一杯,畫地為界。」
整棟公寓被一股氣流包圍,四方形結界緩緩升起。
「第二杯,請君入甕。」
公寓大門碰的一聲,打開了,和上回不同的是,這次的影子像砲彈一樣,衝向游麗,直接撞上結界,胡彤瞪大眼,是一腦滿腸肥的胖子鬼,張牙舞爪地抓著結界,想破壞它。
「第三杯,願君順遂。」
游麗舉起杯子,一樣送給胖子鬼,後者卻直接將杯子捏扁,扔在地上,大聲地鬼吼鬼叫。
「別想叫我離開!這裡是我的!是我的!」
「那,我只能來硬的了。」
游麗起身,向胖子鬼行個禮。
「失禮了。」
她朝鬼魂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倏地握拳,結界瞬間收緊,將胖子鬼壓迫其中,直至消失不見。
速度之快,胡彤連眼睛都不敢眨,可還是沒瞧清楚全貌,她轉頭問游麗。
「嗯?沒了?」
「是呀,結束了。」
「那、那胖子呢?」
「灰飛煙滅?」
「真假?!」
「開玩笑的~~」
游麗一邊收拾一邊解釋。
「我只是強制送他去該去的地方而已,送魂者,並沒有審判靈魂的權利。若他能乖乖喝下第三杯水,去黃泉的路上,能走得順遂些,不喝,就是走得難過些,僅此而已。」
「喔……」
兩人走回阮奶奶停等處,後者對扁著嘴的胡彤笑道。
「滿意了?」
「還是結束得太快了。」
「那是游麗功力夠,才能收得這麼快,若換作別人,才沒那麼順利呢。」
「真的呀?」
「當然啦!妳以為誰都可以倒那三杯水呀?三杯水送魂法,看似簡單,其實裡頭是很有學問的好嗎。」
胡彤似懂非懂,轉頭又問道。
「那妳門派其他人呢?都在哪兒送魂?也像妳這樣四處旅行嗎?」
游麗一頓,沒有回答,阮奶奶臉色一沉。
「問題真多,先回去睡覺了!都幾點了!為了滿足妳的求知慾,害老人家我這麼晚睡,該當何罪?!」
「我又沒叫妳一定要來!」
「還回嘴!明天沒妳的飯!」
「啊~~~」
游麗看著兩人打打鬧鬧,臉上又恢復笑容。
當她們回到屋子前,發現有個陌生男子站在門口,三個人頓時安靜下來,男子聽見腳步聲,一回頭。
「哎呀~妳們總算回來了,我等好久了呢!」
男子熱絡地向三人搭話,沒有一個人回答他,他也不生氣,笑著一一點名。
「千年槐樹精、百年狐妖。」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游麗身上。
「還有我親愛的師妹,游麗。」
對方俊俏的臉上露出的笑容,讓胡彤不寒而慄,阮奶奶站到兩人面前。
「這位先生是哪位呀?這麼晚了,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哎呀!居然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游麗的師兄,也是三杯水的掌門人-游遙。」
男子誇張地鞠躬,沒有換得三個人的好感,游麗更是冷冷地回道。
「不要用我師兄的臉,說出這種不像他的話。」
胡彤一驚,眼前的男人的確有種說不出的古怪,阮奶奶則是又往前站了一步。
「游麗現在是我的客人,臨江里是在誰的庇佑下,這不用我提醒你吧?敢在我這兒鬧事,只怕你、」
「樹精奶奶,妳不用威脅我,誰都知道這臨江里是天目娘娘的地盤,我沒那麼白目,只是,師妹,妳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兒的,到時候,我們找機會再好好聊聊吧!」
游遙揮揮手,瀟灑離開。
回到屋裡,游麗的臉色仍然很難看,胡彤難得識相地沒追問半句,倒是阮奶奶拉著她坐下。
「之前跟妳剛認識時,只知道妳為了一些原因,在躲著三杯水的人,現在,見過剛才那個不人不鬼的傢伙,是時候好好聽妳說說,這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了。」
「……是。」
游麗整理一下心情,深呼吸後,才開始述說她的過去。
游麗不記得自己的本名,只知道懂事開始,自己就在三杯水門派裡,和其他師兄姐弟妹們一起生活。稍微大一點,她才從別人口中得知,三杯水裡很多人都是孤兒。
不論本來姓啥名誰,入了門,就一律改姓「游」,掌門人會賜名,游麗這個名字,便是當時的掌門人替她取的。
「三杯水的宗旨便是慈悲待一切,待人、待魂、待物,皆是如此,掌門人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思,接納我們這些孤兒,讓我們有個家。」
「三杯水的掌門,一代五十年,每任掌門在繼任時,都要舉行儀式,請神明降身。」
「降身?」
「就是請神明附在掌門人身上,以求庇佑眾門人,剛才那個人…游遙,是我們的大師兄,也是新任的掌門人……」
游麗眼神一暗。
「可是……就在十年前,掌門人的降身儀式,卻出了問題……」
當日,游麗並不在舉行儀式的殿內,她接到送魂的任務,還在回來的路上,可當她回到三杯水時,發現一切都變了樣。
「身為新任掌門人的師兄,明顯地變了一個人,身帶濃厚妖氣,只是想不到,除了我之外,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
她問遍了當時參與儀式的每個人,都說儀式順利完成,只有游麗知道,降身在游遙身上的,根本不是神明。
「我不曉得他是怎麼辦到,能矇騙所有人的眼睛,可就是騙不了我。」
「因為找不到跟我一樣能看穿他的人,我也怕被他知道我不受他欺騙,無奈之下才離開三杯水。」
「不料我離開的事,引起他的注意,他開始派人追蹤我,我只好不斷更換姓名、住所,四處旅行。」
「也是這樣,才遇到阮奶奶。」
游麗感激地握著阮奶奶的手,後者慈祥的拍拍她。
「那時候,我看有幾個奇怪的人跟在她後面,便用點小法術,讓人走到別處去。」
「那妳剛才怎麼不順便處理掉那個掌門人?」
阮奶奶用力捏了一下胡彤的大腿,惹得她哇哇大叫。
「妳喔!修行不夠,連那個人的真身都看不出來?」
「什麼真身?!我啥都沒看到呀!」
「那個人……是狐妖。」
「蛤?!」
游麗簡單幾個字,惹得胡彤驚叫出聲。
「沒錯,附在那年輕人身上的,就是千年狐妖-九尾。」
阮奶奶手指點了點呆住的胡彤。
「妳呀妳,居然連妳們族上的老祖宗都看不出來,白混百年了。」
「可、可是、」
「不能怪胡彤,畢竟,他現下也不算真的狐妖。」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九尾的魂魄,對吧?」
「是。」
「所以……降身在掌門人身上的,是已經死掉的九尾的魂?」
「終於答對了。」
摸摸胡彤的頭以示嘉獎,阮奶奶轉頭又問游麗。
「那妳現在有什麼打算?」
「我也不知道……」
「我有問題。」
胡彤突然舉手發問,兩人看向她。
「為什麼那個九尾,要追著小麗不放呀?他有說過理由嗎?」
「不就是因為她知道他的真身嗎?」
「那如果真是這樣,以他的能力,不是能輕易弄死小麗,幹嘛玩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游麗聽完胡彤的話,也陷入沉思,的確,她從未細想過,游遙這麼做的理由。
「所以,妳建議我跟他談談?」
「對呀!趁現在在娘娘的地盤上跟他談,萬一有什麼事,奶奶在、王家在,再不然,還可以請娘娘下來不是嗎?」
阮奶奶心想這胡彤何時開竅啦?
「胡彤這提議不錯,不如跟魏欣、劉霓她們說一聲,大家都在,就不怕對方使詐。」
眼見對面的兩人信心滿滿,游麗也覺得似乎該弄清楚游遙的目的,點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