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個陽光普照的日子,阮奶奶怕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枯死,一大早拉著水管澆水。
「小傢伙們!打起精神來!別輸給我這老太婆呀!」
在水份的灌溉下,植物們總算恢復生機,阮奶奶滿意地點點頭。
剛收好水管,就見到郵差劉老先生送信到門口,笑容滿面跟她打招呼。
「奶奶早呀!」
「早安呀!劉先生,這麼早就在送信?」
「是呀!奶奶,有一封您的掛號。」
「喔?」
顯少收到信的阮奶奶,帶著好奇拆開潔白的信封,信紙上只畫了三個杯子。
「呵呵呵,這可真是稀客呀。」
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阮奶奶把信收進口袋,轉身進屋。
晚上,隨口跟胡彤提了提。
「客人?」
「嗯,最近幾天就會到,妳到時候可得對人家禮貌點呀。」
胡彤叉起一塊水梨送進嘴裡,嗯,還算甜。
「是誰呀!這麼神祕兮兮的。」
「等她來了,妳就知道了。」
阮奶奶口風頗緊,帶著神祕的笑,催她把吃完的水果盤拿去洗。
隔天晚上,胡彤下了班沒直接回去,跟其他櫃姐吃完火鍋、唱完歌,才滿足地踏上回家的路。
來到巷口,看見一名背著背包的女子在前面,似乎在找路,女子聽見腳步聲,一回頭,便衝著胡彤笑。
「晚安,請問,這附近可有一位姓阮的奶奶?」
『是她?她就是那名神祕客?』
胡彤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女子看起來不就是一般般的路人甲嗎?長得眉清目秀,但也不到過目不忘的地步,笑起來……嗯,是挺和藹可親的。
「妳要找阮奶奶,那跟我來吧!」
「喔?小姐妳認識奶奶嗎?」
「何止認識,我跟她住在一起,妳就是奶奶口中那位神祕的客人?」
女子聞言笑了笑。
「奶奶跟妳開玩笑的吧,哪有什麼神祕,只是個四處旅行的路痴罷了。」
「路痴還旅行?」
「是呀,迷路也是一種旅行嘛!而且這樣在問路的過程中,也能遇到許多不同的人事物呀!」
胡彤真是佩服這人的豁達。
「對了,還沒問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游麗,游泳的游,美麗的麗。」
「我是胡彤,叫我小胡或阿彤都可以,到了。」
胡彤指指前方的房子,可身旁的游麗卻沒回應,回頭一看,發現她站在後面的巷子口,凝視某處,她來到游麗身邊疑惑地問。
「怎麼了嗎?」
游麗回過神來,眨眨眼。
「沒什麼,我們走吧。」
胡彤瞄了一眼剛才的巷子,沒發現什麼異樣,聳聳肩,追上游麗。
「奶奶我回來了!我把客人帶回來了!」
「喔?游麗呀!我還正擔心妳是不是又迷路了呢!」
游麗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讓您見笑了,阮奶奶,好久不見。」
「的確是很久,來來,先把東西放下,喝杯茶吧。」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胡彤好奇的問。
「奶奶,妳們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呀?我還以為妳一直窩在臨江里,沒出去過呢!」
「開玩笑,怎麼可能,我可是每年都有安排出國旅遊的呢!」
「嗯?那這兩年怎麼都沒有?」
阮奶奶睨了她一眼。
「還不都是因為有人不長進,害我走不開嗎?」
「少來!明明就是妳小氣,不肯幫我出錢!」
「有在賺錢的人,不止白吃白住我的,還要我花錢帶妳出國,怎麼不是妳孝敬我送我出國呀?」
胡彤被懟得啞口無言,游麗在一旁開懷大笑,對阮奶奶比比大拇指。
「奶奶的嘴,還是一樣厲害!」
「所以,妳跟奶奶是在國外旅遊時認識的。」
「是,沒錯,那時候,奶奶還幫了我一個大忙,這個人情,我都還沒找機會還呢。」
「舉手之勞而已,別放在心上。」
「至少,在我打擾的這段期間,讓我幫忙吧?」
游麗的『幫忙』兩個字,不曉得為什麼,聽在胡彤耳裡,特別有深意,阮奶奶也沒說什麼,微笑點頭,算是答應了。
說幫忙,可接連兩天,游麗只是在阮奶奶的陪同下,在臨江里四處走走,和各路人馬認識熟悉。
她們前腳剛離開王記中藥行,後面又來到派出所跟江以淼打招呼。
「江警官!」
「阮奶奶?」
江以淼來到派出所門口,才發現阮奶奶身邊跟著另一個女人,她朝他點點頭。
「這位是?」
「她是游麗,這陣子暫時住在我那兒,是我的客人。」
「是嗎?妳好。」
「你好,江警官。」
「那江警官,我們不打擾你,先去買東西囉!」
「好,奶奶慢走。」
見一老一少走遠,江以淼總覺得那名叫游麗的女子,好像不太一般。
「……跟奶奶走在一塊兒,應該至少不是壞人?」
回到家中,胡彤早已餓得躺在沙發上哀哀叫。
「哎喲……妳們去哪兒了啦?我快餓死了!」
「呿!餓了不會自己弄東西吃呀?」
「冰箱裡面一點東西都沒有,叫我吃土嗎?」
「去去去!去洗菜,不然哪來的東西吃。」
「厚~~~~」
胡彤雖然不甘願,還是乖乖拿起菜,到水槽一片片洗乾淨,阮奶奶在一旁熱鍋。
「晚上,跟我們出去一趟。」
「嗯?去哪?」
「去看戲呀。」
「蛤?」
阮奶奶朝切菜的游麗一笑,後者呵呵兩聲,繼續刀下的功夫,只有胡彤仍是一臉糊塗。
深夜,三個人摸黑出門。
「這麼晚要去哪裡呀?」
「去送魂。」
「送魂?」
阮奶奶指指前方的游麗。
「她,是送魂者,使用的方法,非常特別。」
「游麗?她也會法術?!我怎麼沒看出來?」
「為了一些理由,她隱藏得很好,總之,等下妳就看她表演吧!」
「喔……」
三人來到一棟獨棟民房前,胡彤對這間房子有點印象,據說已經很久沒人住,也賣不掉。
「這房子有什麼古怪嗎?」
「別急,慢慢看。」
游麗望著眼前的屋子,半响才回頭,笑著跟兩人說。
「那麼,我開始了。」
有那麼一瞬間,胡彤覺得游麗好像變成另一個人,身上的氣息完全不同,可下一秒,這種感覺又消失不見,她皺皺眉,本想問問阮奶奶,見她似乎很專心在看游麗的動作,也只能噤聲。
游麗在大門口前坐下,從身邊的袋子裡,取出三個杯子,一一擺放在面前,轉開一瓶水,緩緩將每個杯子倒滿。隨著杯子的水被倒滿,胡彤發現四周的氣流,正在改變,好像圍繞著那間房子不停地流動著。
游麗雙手張開,用力一拍,房子周圍升起一道薄薄的結界,屋子裡傳出些許聲響。她舉起第一個杯子,將水緩緩倒在地上,結界散發出淡淡螢光,屋子的門碰的一聲,打開了。
她舉起第二個杯子,一樣緩緩倒水,這次在水倒完前,有個影子從屋子裡,慢慢飄出來,停在大門口,胡彤瞇著眼仔細看,是個中年婦女的魂魄。
游麗雙手捧起第三個杯子,向婦女比了個請的手勢,手上的杯子便消失不見,來到結界中婦女的手上。婦女似乎有些悲傷,但還是舉起杯子,喝下杯中的水。下一秒,婦女就在原地消散,而結界也跟著無影無蹤。
游麗收了杯子、瓶子,拍拍屁股,來到兩人面前。
「好了!大功告成!」
「這、這就沒了?」
「魂都送上西天了,還要做啥?」
阮奶奶拍了一下胡彤的頭,轉頭讚嘆游麗。
「不愧是三杯水的傳人,每次看,都覺得嘆為觀止。」
「三杯水?」
「呵呵,回去再說吧。」
好不容易到家,胡彤立刻衝去泡茶、切水果,拿著一堆東西擺在客廳桌上,抱著抱枕一付等著聽故事的樣子,阮奶奶搖搖頭。
「妳喔~如果這時候尾巴露出來,肯定是搖個不停。」
「奶奶妳們就別賣關子了!快說!我水果都備好了!」
游麗和阮奶奶相視而笑,紛紛入座,後者悠悠地說起。
「所謂的『三杯水』,與常崑門相似,是道家門派,但所使用的術法相當特別,妳剛才不也看到了?」
「是呀!倒完三杯水,就收完了,這也太快、太安靜了吧?如果是魏敏她們家,應該至少會弄點動靜出來。」
「而且!重點是!妳怎麼知道那屋子有問題,明明奶奶跟我都沒感覺到什麼呀!」
胡彤拉著游麗問個不停,後者只能把茶杯放下。
「三杯水跟常崑門最大的不同,在於,我們主要是送魂,他們是收妖魔。」
「這世間,有許多對人間有留戀的魂魄,守在原地,遲遲不能邁入輪迴,而三杯水,就是以平和的方式,送他們上路的門派。」
「所有的魂魄都這麼聽話?每次送魂都這麼順利?」
「當然也是有很執著的魂,不肯喝下第三杯水。」
「那怎辦?」
「不喝,也是有不喝的辦法囉。」
游麗沒有明說,拿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