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間,康布雷侯爵夫人陪著露西亞來到餐廳。比起姪女的樸素,康布雷夫人用心打扮了一番,低調卻又風姿綽約。
王弟瓦倫堡公爵毫不吝惜地讚美她,「康布雷夫人,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
康布雷夫人淺淺一笑,「謝謝殿下。」瓦倫堡公爵平日都是在海軍總部忙到天黑,用過晚膳後才回到赫里塞斯公館,今天卻是準時出現在晚餐桌上,勤奮得讓所有人傻眼。
上菜後,康布雷夫人喝了一口湯,立刻開口讚美,「真是美味。不愧是赫里塞斯公爵的府上,廚子的手藝也比別家高出一大截。」
勞倫斯笑答:「感謝夫人的稱讚。其實最近大廚忙著準備冬至節晚會的菜單,平日的晚餐吃得就比較簡單些,還請您多包涵。到了晚宴當天,包準您會更滿意。」
瓦倫堡公爵夫人冷冷地說:「爵爺您就別炫耀了。要知道,康布雷夫人向來一看上什麼好東西,就一定要搶到手不可。您可得把大廚看好,免得被撬走了。」
康布雷夫人柔聲說:「能夠在廷達利家這樣千載難逢的僱主家服務,想必不管是大廚還是其他僕役,都已經下定決心侍奉各位到老,絕對不會被挖角的。畢竟人都會被習慣束縛,如果在原來的地方待得開心快樂,又怎麼會被別人搶走?」
這話把瓦倫堡公爵夫人講得面如土色,廷達利老夫人掩嘴竊笑。
露西亞連忙轉移話題。
「姑媽,您明天陪我去一趟教堂好嗎?」
「當然好。」康布雷夫人慈愛地說:「到教堂去親近神,可以讓心靈平靜。」
瓦倫堡夫人又抓到機會開砲了。
「要讓康布雷夫人心靈平靜可是大難題,克里卡特神要照顧眾生已經夠辛苦,您就別再為難祂了。」
康布雷夫人甜甜一笑,「我也會為瓦倫堡夫人祈禱的。」
這話完美地迴避了瓦倫堡夫人的挑釁,展現了她自己的優雅,可說是大獲全勝,瓦倫堡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康絲坦連連向母親使眼色,要她別再搞事,卻慘遭忽略。
「康布雷夫人真的要參加赫里塞斯家的冬至舞會嗎?恐怕您會覺得很無聊。您向來只喜歡全場都是男人包圍著您一個女人的場合,不是嗎?」
這話可有些過頭了,所有人的臉色很緊繃。康布雷夫人除外。
「哎呀,原來有這種傳言嗎?這可不太好呢。這樣吧,冬至舞會的時候我只要緊跟在瓦倫堡夫人身邊,傳言就不攻自破了。」
「噗!」
廷達利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連忙用餐巾摀嘴。勞倫斯頻頻咳嗽掩飾笑聲,露西亞低頭全身顫抖,顯然是在憋笑。
只有耶德維爾還在傻乎乎地問:「傳言不攻自破有什麼好笑……哦。」他終於懂了。
——只要緊跟在瓦倫堡公爵夫人身邊,就不會有男人靠過來。
瓦倫堡公爵夫人和露西亞一樣全身顫抖,原因當然完全不同。她氣得臉都快炸開了。
王弟撕下一塊麵包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吞下之後才說:「親愛的,妳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先回房吧,可別火上加油弄得更難治。」
瓦倫堡夫人將刀叉重重地拍在桌上,起身離席了。
康絲坦連忙起身,「我去看看母親的狀況……」
「坐下。」瓦倫堡公爵冷冷地說:「一個人丟臉就夠了。」
康絲坦無奈地坐下,丟給耶德維爾一個埋怨的眼神。
接下來的晚宴,瓦倫堡公爵與康布雷夫人全場有說有笑,讓耶德維爾如坐針氈,由衷懷疑自己是否做了蠢事。
散會之後,老夫人又把耶德維爾罵了一頓。
「我就說吧!瓦倫堡一家人在我們家佔地為王還不夠,你居然又把瓦倫堡的婊子找來!讓他跟那個蕩婦在我們家餐桌上眉來眼去,噁心死了!難道廷達利家變成瓦倫堡的小公館了嗎?」
參加完克洛伯爵喪禮回家的時候,老夫人已經像這樣罵了他一路,現在又重提了一次。
勞倫斯輕快地說:「可是母親,您剛才不是也笑得很開心嗎?」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
「瓦倫堡那個女人自從搬進來後就處處跟我作對,這次換我看她的好戲,有什麼不對?」
想到瓦倫堡夫人氣急敗壞的表情,她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勞倫斯說:「這就表示耶德維爾的決定沒有錯。一旦瓦倫堡夫婦鬧翻,我們就更容易擊敗他們。」
老夫人還要挑毛病,「要是他們夫妻兩個在我們家打起來怎麼辦?要是兩個女人打起來……」她領悟到答案,「到時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轟他們出去了。」
「沒錯。」勞倫斯輕拍耶德維爾肩膀,「所以耶德維爾這次確實下了步好棋。」
聽到勞倫斯稱讚他,耶德維爾吃了一驚,一時講不出話,只能紅著臉點頭。
老夫人仍不放過他,「那麼這位棋王有沒有想過,萬一康布雷跟他們站到同一陣線對付我們怎麼辦?」
這個耶德維爾還真沒想到。
勞倫斯微笑,「我會讓露西亞看好她姑母的。」
「很好。」老夫人冷冷地說:「她也該為我們家盡點力了。」說著就轉頭回了房。
※
接下來兩天,神出鬼沒的丹尼斯不時向耶德維爾提供各方實況。
毫無懸念地,瓦倫堡夫妻大吵了好幾架,吵到康絲坦已經完全沒力氣勸架了。
此外還有瓦倫堡公爵和康布雷夫人幾次花前月下的交談,內容相當甜蜜,也可說是噁心。
至於瓦倫堡有沒有利用僕役通道半夜溜進康布雷夫人房裡,即使是丹尼斯也不得而知。
總之瓦倫堡的心態是:他知道耶德維爾邀請康布雷夫人是不懷好意,而他的立場是絕不認輸。對他而言無論是搬回自己家,或是在別人家裡和康布雷夫人保持適當距離,都是認輸軟弱的表現。
而如此堅定不移的立場,自然讓瓦倫堡夫人暴跳如雷。
耶德維爾雖然沒能得到期望的結果,卻也不失望。眼前他還有更大的麻煩要處理:學跳舞。
「一,二,三……啊!」
「抱歉!妳還好吧?」
雖然密集練習好幾天,做為舞伴的蘭蒂爾仍然無法逃離被踩腳的命運。
除了乘法不行之外,耶德維爾還有另一個致命的弱點:只要一緊張就左右不分。而和蘭蒂爾面對面站著,近到可以感到她的呼吸,還得摟腰牽手,讓他非常緊張。
「大人,不好意思,我可以休息一下嗎?」
蘭蒂爾帶著禮貌而尷尬的笑容,她的腳快要腫成兩倍了。
這時門外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原來是康布雷夫人。
耶德維爾滿臉通紅,「夫人見笑了。」
「大人不要這麼客氣,初學者會緊張是很正常的。因為你忙著記舞步,算拍子,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反而讓身體僵硬容易出錯。」
康布雷夫人落落大方地走進練習室,「跳舞是很愉快的事情,是兩個舞伴心照不宣,一起分享美好的時光,所以你要放鬆才行。」
她抬手指示樂手繼續奏樂。「首先靜下心來聽音樂,感受它的節拍,讓身體和節拍融為一體,就算只是左右搖晃也行。」
耶德維爾照她說的閉上眼睛仔細聽音樂,果然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隨音樂舞動,精神也放鬆了下來。
康布雷繼續指示,「好現在移動你的腳,左腳往前,右腳跟上,左腳往左,右腳跟上,然後轉圈。再一次。」
等耶德維爾練得差不多了,康布雷夫人上前加入。耶德維爾右手搭著她的玉手,左手環著她的腰,聞到夫人身上成熟淡雅的香味,不禁一陣眼花繚亂,又低頭看腳。
「不要看腳,看我。跳舞的時候直視舞伴是禮貌哦。」
耶德維爾只得乖乖抬頭,對上康布雷夫人含笑的雙眼。
「來,照著剛剛練習的再跳一次。左前、右前、左左、右左、轉圈,很好。」
在夫人耐心溫柔的誘導下,耶德維爾居然毫無錯誤地一路往下跳,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他從未和如此充滿魅力風韻的女性近距離接觸,差點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只是呆呆地聽從她的引導。
一曲結束,夫人笑著退開鼓掌,「這不就成功了嗎?」
「呃……是。」
耶德維爾行完禮,耳邊傳來蘭蒂爾的輕笑聲,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他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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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面對趕不走的客人,晚餐只要提供酸菜跟果醋跟醋飯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