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午後,熱風裡夾著鐵鎚落在鐵砧上的聲音。
「鏗!鏗!」
每一下都像鼓點,震動著小鎮的空氣。阿曜繼承父親的打鐵店,火爐裡紅焰翻滾,他手上的錘子比任何樂器都要沉重。他從小看著父親揮汗敲打鐵器,耳朵習慣了這種節奏,彷彿鐵與火的聲音能給人安定。只是近年來,鐵器生意不好,鎮上的農戶多改用工廠製品,訂單越來越少,打鐵聲也漸漸失去存在感。
這天,鎮口傳來另一種聲音。
「咚咚鏘!」
鑼鼓喧天,原來是野臺戲班搭起了木棚,今晚要唱一齣《鍾馗嫁妹》。彩旗在風中飄揚,小孩們興奮地圍著台子跑,大人們三三兩兩地準備椅子。
《鍾馗嫁妹》的劇本源自清初傳奇《天下樂》,描寫鍾馗為了報答生前幫助過他的書生杜平,在除夕夜率領鬼卒將妹妹鍾梅英嫁給杜平的故事。 這齣戲曲將鍾馗威猛卻又不失儒者氣質的形象,結合了喜慶的嫁妹情節,展現了鍾馗護妹出嫁的溫柔一面,豐富了他的神格形象。
阿曜擦了擦滿是煤灰的臉,走到門口,看著人潮都被吸引走。他的打鐵店前一片冷清,火爐的光影孤零零映在地面。
到了夜裡,戲台大鼓震響。戲班的老伶人嗓音嘹亮,把鍾馗的威武唱得震天動地。戲台下的掌聲熱烈,偶爾還有人打賞。阿曜心裡泛起一股酸楚,同樣是靠雙手討生活,為什麼鐵錘的聲音卻比不過鑼鼓?
戲散後,他收攤的時候,戲班的花旦阿芝走過來。她因為長途奔波,鞋底斷裂,走起來踉蹌。阿曜看了,便把她請進店裡。
火爐還有餘溫,他把破損的鞋底拆下,用鐵釘重新打合,又細細加固。鎚聲與夜風混在一起,成了一種低沉卻穩定的樂音。阿芝安靜地看著,眼神裡有一絲訝異:「原來打鐵的聲音,也能像戲裡的鼓點一樣有節奏。」
阿曜苦笑:「只是沒人想聽罷了。」
阿芝搖頭:「不,你這敲擊聲,就像在替我們戲班伴奏。」
阿曜怔住了。多年來,他只覺得自己被時代遺忘,卻沒想到在別人眼裡,他的火與鐵仍是一種底蘊。
翌日夜裡,戲班又開唱。這回,他站在打鐵店門口,跟著戲台的鼓點,隨興舉錘,在鐵砧上敲擊。鐵聲與鑼鼓交錯,像遠山雷鳴,竟意外地合拍。觀眾抬頭看戲,又忍不住朝打鐵店張望,驚訝於那份渾然天成的伴奏。
有人竊竊私語:「原來『打鐵聲』也能跟『戲班』融合得如此巧妙!」
自此,戲班在鎮上唱戲時,總少不了阿曜的『打鐵聲』。火光與戲台燈影交錯,鐵聲與唱腔相互映照。雖然鐵器的訂單依舊不多,但阿曜再也不覺得孤單,他知道自己的手藝,還能在另一種舞台上發光。
打鐵店的火爐,從此成了野臺戲的另一盞燈。
2025.09.30 於屏東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