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之國要想成為文職官員,必須參加科舉考試並讓自己的名字擠進狹窄的榜單中;如果想成為武職官員,則有兩條路徑:其一是報名從軍,以步卒身分為起點慢慢向上爬;另一條路徑是參加與科舉相對應的武舉考試。
武舉考試沒有設定明確的參加門檻。實際上只要會寫自己的名字,不論年齡、身分、性別、是否具有官職或爵位等,任何人都能報名參加。考試的內容分為武術科與軍略科,只要兩科的平均分數達到標準便能合格。武舉考試的合格者會依照考試中的表現分配到適合的職位,有可能是百人尉以上階級的軍官,也有可能是從屬朱雀台、沒有所屬部隊的後勤或決策官員。科舉和武舉通常都是每五年舉行一次,只有在國家因為重大事件急需補充文武官員時,才會加開考試。至於考試地點,從始至今都在火之國首都炫陽的皇城中,從未更改過。
依照慣例,武舉會先讓考生進行軍略科的筆試,再讓分數達到標準的考生們於皇帝面前進行武術科的考試。實質上,武術科的考試比起測驗,更像是純粹的比武。考生會依照淘汰賽制相互比武,直至名次分定為止。
較為特別的是,比武結果只是榮譽上的名次,並不會直接決定考生是否能通過考試。
除了皇帝以外,負責掌管軍事的朱雀台也會派遣四名將軍以上地位的人員擔當考官,五人會在觀賞考生比武時各自紀錄對考生武術的評比,最後再以平均分數作為該考生此次武術科的實得分數。
雖說武術科考試比起結果更重視過程,但是會報名武舉的考生大多都是武人,他們身為武人的自尊可不容許自己輕易敗陣。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比武過程是否精彩,考生們都以樹狀圖的最頂端為目標拼命奮鬥。
沒錯,就算對手是女童,也絕不會因此留一手。
太陽逐漸往大地西方盡頭落下。從今次武術科考試開始到現在,已過去了大半天。隨著樹狀圖上被黑墨劃掉的名字越來越多,最後終於只剩下兩個考生仍未被淘汰。
比武場上,東西兩方分別站著一名考生。西方那名考生是個年過三旬、氣質沈著斯文且身著百人尉軍服的褐髮男子;東方那名考生則是個年方十歲、臉蛋稚嫩可愛卻氣質兇暴、有著灰藍髮色的女孩。
這無論誰來看都會感到相當不對稱的場面,並沒有使在場數十名考生、一眾官員武將與皇帝之中任何人提出質疑。似乎所有人都認為那名有著灰藍髮的女孩出現在比武場上是相當合理的情況。
究其原因,可從此時走入比武場的裁判的宣告中得到解答。
「第三十二屆武舉、武術科決賽!西方、紫重華;東方、陸熠嵐!比武開始!」
裁判宣告開始後,場上兩名考生分別抄起兵器開始緩緩試探彼此的攻擊距離。紫重華決定拿出慣用的六稜鐵鐧全力應戰,陸熠嵐則是選擇用長槍彌補身材劣勢。
場外的考生們,有的低聲交流著各自的見解,有的緊盯場中深怕錯過比武內容的每一招。要說有什麼是這些考生心中共同的想法,就是他們都斷定了陸熠嵐絕對會獲勝。
如果是不知情者,可能會認為這是相當怪異的想法。不過,只要知道了女孩的來歷,就能理解為何考生們會一致抱持那種想法。
陸——場上女孩擁有姓氏所代表的家族,在火之國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百將世家、虎豹門第、表勳無雙⋯⋯世間流傳著十數種有關陸家的名號,每一種都源自於陸家成員世世代代擔當統軍將領所立下,光是紀錄文書就得用至少十台牛車才能搬運的無數功勳。
遠在火之國建立的數百年前,陸家便憑藉著數代將才成功使家族勢力從一村之地擴張至得以與其他四大家族並列西南五大家族的程度。從那之後,陸家每一代不分男女、嫡庶,無一例外都被培養成罕見的良將。
因此,就算看來只是個剛接受完啟蒙教育不久的女孩,旁觀眾人心中也抱持著「畢竟是陸家出身的人,輸給她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之類的想法。而比武場上的進展,也和旁觀的考生們預料的一樣。
在試探了十數招後,紫重華已把握清楚陸熠嵐的攻擊距離。他看準陸熠嵐刺出長槍的空擋跨步近身,手中鐵鐧照著她的腰際揮去。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陸熠嵐在紫重華近身的同時鬆開長槍,雙袖突然滑出兩柄匕首。她以左手的匕首扼住他持鐧的右腕,右手的匕首架住他的脖子,勝負頓時分出。
紫重華嘆了口氣後鬆開手中鐵鐧令其落地,陸熠嵐見狀也將匕首收回袖中。
「勝者,陸熠嵐!」此時裁判終於將他按奈在心中的結果說出來。
武舉是為了選拔武官而開設,所以在武術科的考試中就算使用暗器也不算違反考試規則。何況陸熠嵐的匕首也不算暗器,所以只能說紫重嵐的敗陣是肇因於自己未能察覺陸熠嵐身上帶著長槍以外的兵器。
周圍的考生、考官和皇帝等人以掌聲附和裁判的宣告作為武術科考試的結束。
「我甘拜下風,但希望我不會被分配到妳的麾下。妳那跟名字非常相稱的戰鬥風格要是用在軍隊戰術上,屬下們可吃不消啊!」紫重華苦笑著說道。
「請您放心!我的軍略科分數只在及格邊緣,而且我非常不擅長兵法,所以說不定會反過來是我被分配到您的麾下!」陸熠嵐不苟言笑地認真回應。
「這⋯⋯不大可能吧!」紫重華微微皺眉,他完全想像不到如果自己的副官或下屬是陸熠嵐,那該會是怎麼樣的情況。更何況兩人之間還有平民與貴族的身分差距,沒道理會讓平民身分的紫重華當貴族身分的陸熠嵐的上官。
直到約二十年後,紫重華才為陸熠嵐當初準確的預言,再次感到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