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祭典的會場廣場,燭火點燃,白雪中光影搖曳。人群靜靜注視著台上的龍族長子。
萊恩蘇奧身形筆直,聲音渾厚清晰,在寒夜裡迴盪:
「親愛的族人們,今夜我們在此點燃燭火,不僅是為了驅散嚴寒的黑夜,更是象徵龍族不滅的希望與責任。我們守護的不只是疆域與城牆,而是我們彼此的血脈、榮耀,以及世世代代得以安居的未來。冬之祭典的火焰,提醒我們——無論世界如何變遷,奧瑞連的意志,永遠不會被風雪掩埋。願今日點燃的每一盞燭火,都成為你我心中的明燈,引領我們跨過嚴冬,迎向新的春分。」說完,他舉手示意,身後的龍族儀仗隊齊齊張開雙翼,將火光反射得更加壯麗。人群爆發出如雷的歡呼。
掌聲與呼喊聲中,風特抬頭望著哥哥的背影——一如既往地耀眼,幾乎無人能與之比肩。但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諾里。
那個纖弱的弟弟,今天又吐血了吧。連這樣的場合都無法現身。
風特隱隱聽見長老們竊竊私語:
「恐怕是命運之子……」
「巨大的魔力正在侵蝕他的根基……」
「當年王巡視邊境時的意外……會不會與精靈……」
這些流言讓他胸口發悶。
母后出身於綠里維安支派的龍族。那個血脈,一直以來都被視作龍族中最溫和、最接近聖潔的一脈。他們主掌學識與神聖旨意,專精輔助與祭典事務,是龍族歷代的祭司與守護者。理論上,他們應與自然同調,與精靈族更該親近,她年輕時更曾主持過王國大典,以「祭司后」的身份備受讚譽。
然而,她卻顯得格外冷淡,甚至談及精靈時流露厭惡。這份反常,與她的血脈特質背道而馳,也讓「諾里是混血命運之子」的流言更為難以平息。風特低下頭,手心悄悄握緊,燭火映照在他眼底,卻照不散那份憂慮,閉幕式一結束,他要立刻去看弟弟。
燭火儀式結束,索拉瑞斯王城逐漸安靜下來,夜空下雪光仍未散去,宮殿深處卻寂靜得出奇。萊恩風特推開沉重的門,裡頭的燭台僅點了一盞。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病弱少年的身影——萊恩諾里。
他半倚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唇色失血,胸口的呼吸起伏顯得有些艱難。枕邊放著一方繡著家徽的絲巾,卻被血色浸染。
「諾里……」
風特壓低聲音,怕驚擾到他。
諾里轉過頭來,眼睛在燭光下閃爍,卻帶著刻意隱藏的孤寂。他牽起一抹淡笑:
「二哥,今天……祭典順利嗎?」
風特心口一緊。這是弟弟一貫的樣子——明明自己滿身病痛,卻總要裝作不在乎。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替他調整好被角,語氣盡量溫和:「你不用管那些。別勉強撐著笑了。」
諾里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
「二哥……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出生?」
風特猛地抬眼,盯著他:「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諾里的聲音顫抖,「我飛不起來,身體又這麼糟。長老們背後都在說我是命運之子,帶著不祥……甚至說母后討厭精靈,是因為我可能是……」話還沒說完,他就抿緊了唇,指尖死死抓著被單。
風特心中一陣酸楚。這些流言,他也聽過。但親耳聽弟弟吐露出來,還是如刀割一般。他俯身,伸手輕輕握住弟弟冰冷的手:「聽好,諾里。你不是不該出生。你是我的弟弟,是奧瑞連的王子。你沒有錯。」諾里的眼眶微微發紅,卻倔強不讓眼淚落下。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哥哥,你們都能飛翔、戰鬥、接受榮耀。
只有我……只能躲在這裡。」
風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陪他沉默了好一會。然後,他語氣堅定:
「諾里,我會找到方法的。一定會有能治好你的辦法。」
諾里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
「……你真的會為了我,去做這種事嗎?」
風特點頭,眼神明亮而堅定:「我答應你,弟弟。無論付出什麼,我都要讓你擁有真正的天空。」諾里微微闔眼,呼吸仍不穩,卻終於放鬆下來。
「……哥哥,如果真的有奇蹟能治好我,那就太好了。」
風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握著他的手,燭火搖曳,映照出兄弟二人緊握的手。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背後的雪夜深沉而安靜。
風特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不管要走多遠,不管要踏遍多少未知之地,他都要找到那個「奇蹟」。
從這一夜開始,萊恩風特的旅行,不再只是為了自己的自由放鬆。還有一個他必須旅行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