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話:大寒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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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大寒。

今年的冬之祭典,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雪。索拉瑞斯城裡,幾乎家家戶戶都燒起了材火;

有火元素之力的家庭更是輕鬆,屋內始終暖洋洋的。

不知道烏麗絲那邊如何呢?

風特展開翅膀,抱著滿滿一籃食物飛向森林:起士、麵包、新鮮蔬菜……啊,精靈不吃肉,

這份火腿只好留給自己了。光是想像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笑了。


大寒之日,寒氣格外刺骨。烏麗絲完成了娜芙緹絲奶奶交代的事,便踏進森林,心底暗暗期待——

不知道萊恩風特今天會不會來?準備了一些勉強能算作餅乾的東西,嚴格來說,是實驗品。這是新嘗試的配方,書上說照這樣做,能增強龍族翅膀力量,提高飛行速度和與風的和諧之力。

她心裡想著——要是能用那種古老的檢測儀就好了。據說那龐大裝置能讓人整個走進去,以稀有礦石打造,

由奧瑞連最有名的鍛造師製成,數量稀少得近乎傳說。它能檢測人工生成物究竟是暫時增幅,還是永久增幅。


綠瞳雖能看見素質、分辨天然植物與礦石屬性,卻無法解析人工製品。想到這裡,她心底升起一絲小小的嚮往。很多關於外界知識,都是從萊恩風特那裡聽來的——他不只會講冒險故事,還會把外頭世界一點一滴告訴自己。也因此,總是特別期待他的到來。


「烏麗絲!」

熟悉的聲音響起。抬頭一望,只見他抱著滿滿一大堆東西走過來。

翅膀還沒收起來,煽起的風呼啦一吹,差點把他整個人吹倒。

「你的翅膀怎麼全是水和雪啊?」

風特笑著說,這沒辦法——他住的地方正下大雪,飛在高空時翅膀容易結冰晶。

幸好森林裡雖冷卻沒下雪。邊解釋,邊將翅膀慢慢收起來。烏麗絲看著他翅膀慢慢變透明,慢慢地消失,

不禁目瞪口呆。


「等一下!翅膀不擦乾不行,這樣會感冒吧!」像是想起什麼她急忙阻止,目光落在他濕透的衣裳上。

風特隨口笑道:「沒關係,龍族可是很強壯的喔。」

說著,他打量她一眼:薄薄的長袖,連保暖長袍都沒有。風特皺眉,從包裡翻出一件外套直接給她套上。

衣服對她來說顯得過大,只露出一點點的手,他卻覺得可愛極了。

「哼,精靈才不容易生病呢!」烏麗絲嘴硬,但還是拉緊了衣服。

「我可不能帶你回家換衣服,奶奶會生氣的。」

於是,她帶著他來到秘密的星光樹洞。這裡靠近星光之湖,已經變成她平日的小小基地。

原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她隨手拿起粗糙的樹皮布,墊起腳尖替他擦乾頭髮、龍角與翅膀。

心裡暗暗想——要是會火之魔法就好了,就能幫他烘乾衣服。火之元素魔法,真方便呢……

後來,風特乾脆脫下上衣擰乾,再穿回去。烏麗絲只敢低著頭,聽著布料摩擦聲,臉漸漸發燙。

就在這時,她從箱子裡取出了一個器具。

那是薩亞人族帶來與奶奶交換的。他們為了學魔法,會到精靈部落找心儀的老師。雖然奶奶不教魔法,

卻販售各種藥草製品。今年天氣格外嚴寒,生病的人特別多。有些薩亞人或外族,就會拿一些魔法器具來交換藥品。這個器具裡已經預先注入火魔法,只要念出咒語就能啟動。雖然使用次數有限,但想到風特常帶美食給自己,她決定用掉也沒關係。


「萊恩風特,你在旁邊等一下,我弄個東西。」

「妳還叫我全名啊?可以叫我風特,或者——風特哥哥。」他咧嘴一笑。

「萊、萊恩……風特哥哥。」臉紅得發燙。

「叫我風特哥哥吧!」他爽朗大笑。

鍋子裡漸漸冒出甜香,是用甜香草煮的茶,最後打算再放進一顆蘋果。

削皮時,她一不小心劃破手指,血珠滲了出來。風特立刻抓住她的手,低頭舔掉指尖的血。

「你……你在幹嘛!」

「龍角不是能入藥止血嗎?我想說,也許這樣也有效。」他神情認真。

血雖止住,但傷口太小,並不是他的功勞。

「妳的血,好甜……而且讓我覺得有點精神。」

「你是變態嗎!別鬧了!」

*

剛剛的騷動下,她心裡還有慌亂遞上茶,看他慢慢飲下,舉止優雅,與自己大口吃東西的模樣完全不同。

村子裡的大人常說她無禮,還有人惋惜:大概是因為沒有父母吧。

奶奶從沒教過她餐桌禮儀,因為奶奶自己也不會。更重要的是,比起禮儀,烏麗絲心想「能不能吃飽」更重要。她們家向來靠森林採集維生,能吃什麼就吃什麼,不會特地去買食物,除非不得已。

奶奶開藥鋪賺的錢,大多用來買典籍——書籍真是貴呢!

風特帶來的食物,卻總是豐盛又美味。她看著那一籃食物,竟忍不住流下口水。

「妳的口水……」他伸手替她擦掉。

「烏麗絲妹妹,妳想吃什麼,我都會帶給妳。今天有超~好吃的莓果雲朵麵包喔!還有果汁,我幫妳倒。」因為只有一個杯子,他把杯子清洗弄乾後,果汁倒進自己剛喝過的那個杯子裡,遞過去。

「好好吃!!!果汁也好好喝」烏麗絲幸福地喊出來,一口接著一口,咕咕嚕嚕。

風特看著她,心底暗想:烏麗絲吃東西的樣子特別可愛,大口大口,好像獸族小孩。


原來,有妹妹就是這種感覺啊。


最近的烏麗絲,好像因為自己這陣子常投餵,臉稍微圓潤了些。

刹挪見總抱怨妹妹安娜不可愛。哼,那肯定是他的問題。

女孩子就像花,要慢慢栽種才會可愛——

除了索菲恩,她在風特眼裡比較像樹。

他只有一個強得可怕的哥哥,一個體弱的弟弟。現在,多了一個妹妹……真好。

剛才她流血時,他清楚感覺到那血液裡似乎有某種力量,可惜被她誤會成變態。

……害羞的烏麗絲,其實也很可愛。

這個冬之祭典,對風特而言格外美好。

不枉他找了理由缺席開幕儀式。雖然回去後多半難逃責罵,但心裡清楚——

就是想來森林看看她。 


雪後的樹林靜謐,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夕陽餘暉透過枝椏灑落,將她的身影暈成一圈淡金的光。他心底暗暗想著,這樣的時光才是真正的祭典。只是,美好總是短暫。

因為還得趕回去參加閉幕儀式,屬於兩人的放鬆時光僅僅是一小段。

當他背起包袱時,烏麗絲緊緊抱著龍型布偶,仿佛想要把話咽回心底。

時間過得比預期快得多,雪色又濃了幾分。風特卻只是笑著,伸手替她拍了拍肩。

「下次,我還會來。」 他說得輕快,卻像立下承諾。

*

回到王都,滿城都是食物香氣與祭典喧囂。聽著小孩笑聲,風特想:這真的是和平的時代呢。

距離閉幕點燭火儀式還有一會兒,他回房準備沐浴。打開包包,手碰到烏麗絲給的餅乾,忍不住微微一笑——有點捨不得吃,先放在書桌上,等晚點再慢慢享用。


他隨口吩咐侍從準備藥浴,轉身走進王宮澡堂。熱水包圍身體,正要享受難得的寧靜時,「碰」地一聲,

水花濺起——不速之客全裸跳進水裡。

「喂~風特!早上去哪了?開幕儀式沒看到你!」果然,是刹挪見。

風特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不是主角,少出現一次不會怎樣吧。」

刹挪見自顧自嘰嘰喳喳:「我今天跟赤源龍族的貴族小妞約會,可怕可怕!

下次還是找綠里維安一族的吧,溫柔又療癒。」

風特隨口回:「真佩服你,總有精力放在這些事上。」心底卻暗想:這傢伙還真受歡迎。

「風特,我背癢癢,幫我刷背!」

「自己不是有手嗎?」

「可是你刷得比較舒服啊~」

「……你真的很煩。」嘴上嫌棄,手卻還是接過刷子。

風特心想,要不是索菲恩不能進這澡堂,八成也是自己在幫她收拾善後。

這兩個青梅竹馬……總是這樣,明明很煩,卻又讓人拿他們沒辦法。 刹挪見舒服得眯起眼,忽然嘿嘿笑著轉過頭來: 「喂,風特,你該不會最近真有喜歡的對象吧?不然怎麼好端端的,連開幕式都翹掉?」 

風特手上的動作一僵,刷毛在他背上停了半秒。 「……你想太多了。」語氣仍舊平穩,但尾音略微低沉。

刹挪見哪會放過,立刻追問: 「哎喲~還嘴硬!你看,果然有點古怪。」

說說看嘛,到底是哪家的小妞?難不成是森林裡的精靈?」 

「……」 風特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就不能少管點閒事嗎?」 

刹挪見哈哈大笑,水花四濺: 「哼,這表情還敢說沒有?連耳尖都紅了。」 

風特抬手給了他後腦一巴掌:「少胡說八道。」, 他語氣平淡,卻不敢直視對方。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烏麗絲那雙異色的眼睛,以及她吃東西時小動物般的模樣。 刹挪見還在笑,

風特卻已將視線垂下,收回刷子。 ——這傢伙真煩,但更煩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被戳中。

刷著刷著,風特的動作忽然一頓。 目光落在刹挪見的翅膀上,

羽翼的線條似乎比平常更銳利,肌肉也鼓脹得異常結實,像是被什麼力量短暫加持了一樣。 

「……你的翅膀,怎麼回事?」 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刹挪見還在水裡泡得舒服,伸個懶腰,滿不在乎地甩了甩翅膀:「哦~這個啊?剛剛路過你房間,看到桌上有個綠色的餅乾,就順手吃了。味道有點怪,不過效果挺不錯的嘛!」 風特心口一緊,手中刷子差點滑落。 


「你說什麼!?」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與震驚。 


刹挪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壞笑: 

「喂喂,不用這麼激動吧?不就一塊小點心嘛。說真的,效果挺爽的!」 

風特額頭青筋突起,胸口一陣翻湧。那可是烏麗絲特意為自己做的東西,

帶著她的心意與秘密力量——怎麼能就這麼隨隨便便被刹挪見吃了!? 

熱水蒸騰中,他第一次對這位青梅竹馬生出了真正的怒火。 

「那不是給你吃的!」風特終於忍不住重重刷了一下他的背。 

「哎哎哎!痛痛痛!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刹挪見大叫,水花濺得四散。

他愣了愣,察覺風特神情不像玩笑,笑聲頓了一拍。

「真沒想到啊,二王子殿下竟然會為一塊小餅乾這麼激動?該不會是……」

風特臉色瞬間一僵,尚未退去的燥熱感,又再度來襲。 「……閉嘴,刹挪見!」

「哈哈哈!果然猜對了!」刹挪見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出聲,直拍水面,濺得四周都是水花。

風特深吸一口氣,終究無力地放下刷子。 

面對這個白目到極致的青梅竹馬,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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