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灰燼街的餘塵
灰燼街的鐘鳴逐漸消散,但夜風比剛才更冷,像刀片般切過皮膚。石板縫隙裡的血痕尚未乾涸,火痕沿著牆角蔓延,像未熄的蛇,在微弱光線中蠕動。周井跌坐在牆角,胸口劇烈起伏,手仍顫抖,汗水與淚水混合,順著臉頰滑落。他的胃像翻攪著的泥漿,酸味苦澀地留在喉間。
他低聲喃喃:「我真的……殺了人嗎?」
蘇映瞳站在不遠處,合上殘頁,目光冷靜而無情:「不是人,是守簿人。但灰燼簿不在乎你心裡如何定義。它只在乎債是否被了結。」
周井胸口火痕灼熱,像細蛇沿血脈游走。他的手握著木棍,還能感受到剛才那一擊的力量,卻不是屬於他的選擇,而是一種被迫——被迫去完成,去承受,去面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火焰撕裂胸膛。他知道,剛才的補刀,只是開始。
夜風裡的灰燼聲音像低語,街角的陰影微微蠢動。周井抬眼,遠處站著一個高瘦的身影。腰間掛著一把長刀,刀鞘反射著灰光,卻沒有拔出。那人靜靜站著,氣息沉重,像一座山壓在空氣裡。
「沈厲……浪人。」蘇映瞳低聲道。
周井的心猛地一縮。他還未從剛才補刀的震撼中回過神,卻又面對新的威脅。沈厲的存在不像普通人,他的氣場足以讓人全身僵硬,呼吸急促。
沈厲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直直注視周井。灰燼街的風在他身邊盤旋,像在等待刀出鞘的瞬間。那目光冰冷,沒有憐憫,也沒有仇恨,只剩下執行——一種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周井腦中閃過過往片段:家屋失火的夜晚,他選擇逃避;便利店雨夜,他看著死貓卻轉身離開;無數瞬間像灰燼般翻湧,提醒他——退縮,就是債。
「我……我不想再補刀了……」他顫聲說,幾乎聽不見。
蘇映瞳冷冷看著他:「灰燼簿不允許半死。你若退縮,燃木牌會逼你燃盡。」她的眼神如同寒冰,直擊靈魂深處。
周井胸口火痕灼熱,他知道這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路。他咬牙站起,握緊木棍,眼中燃起一絲決意。沈厲的刀光像冰冷的河水,逼迫他直面恐懼。
沈厲的刀柄微微一動,銀光閃爍。壓迫感如山壓下,周井的呼吸急促,心臟像要裂開。每一步靠近,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差錯,就會跌入未知深淵。
「看清楚。」蘇映瞳低聲說。「浪人的刀,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逼近。你若退縮,火痕會燃盡。」
周井咬緊牙關,眼淚混著汗水滑落,抬眼直視刀光。胸口火痕爆開,符文閃爍,像要燃盡,灼熱感從血脈直竄腦門。那種痛不是傷害,而是提醒——退縮,將是永遠的債。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手指僵硬,腿像灌了鉛,但火痕像細蛇般鑽進每一根神經,逼迫他站直。沈厲慢慢踏出一步,刀尖與周井的視線平行,光線在石板上拉出長長影子。
周井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逃跑?無路可逃。求饒?灰燼簿不容半點懦弱。倒下?火痕會燃盡自己。每個選項都像深淵,唯一能選擇的,只能是迎向前方。
「我……走下去。」他低聲喃喃,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沒。
沈厲的刀鋒微微一晃,像試探,又像邀請。他靠近一步,周井也跟著微微移動。周井明白,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只是物理的,還有心理的——這是一種試煉,一種衡量勇氣與債務承受力的試煉。
街道寂靜,只有鐘鳴在遠處迴盪,像心臟的回聲。周井跌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他明白,浪人的刀不是殺戮,而是一種審視,是灰燼簿為他設下的下一道門檻。
蘇映瞳冷冷合上殘頁,目光未移:「你直視了沈厲的刀,這是第一步。但灰燼簿不會停。下一步,會更殘酷。」
周井低頭,看著胸口的火痕。灼痛如蛇在血脈裡游走,提醒他:退縮就是債。
灰燼街的鐘聲再響起,沉重得像敲在心臟上。周井心裡低語:「我不想死,但若要活下來,就只能走下去。」
灰燼簿的低語隨風而來,像回應,又像判決:
「欠,不止一筆。」
他抬眼望向沈厲,那雙冷漠的眼睛沒有一絲波動,卻讓周井明白:這只是開端。灰燼街,才剛剛拉開它真正的試煉。
周井的身體仍在顫抖,但他慢慢站直。胸口火痕像被風撫平的火焰,灼熱卻穩定。他握緊木棍,心底有一個聲音低語——
「再退,我就徹底完了。再退,我就永遠成為-債。」
沈厲向前一步,刀鋒微光掃過街道,像切開夜的冷意。周井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光,他明白,真正的灰燼街,不在於刀,而在於他面對自己的方式。
風裡,灰燼低語,帶著冰冷的裁決感。火痕在血脈裡爆開,他的身體一震——這一夜,灰燼街的餘塵,注定烙印在他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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