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人活在時間循環裡,生活是無意識的慣性,人本以為ㄧ直是在向前奔跑,其實是如同被設定好的程序,循環播放。每當試圖尋求改變時,時間感就會被打亂,生理時鐘出現異常,不得不又退回習慣的生活糢式。這般身不由己的情狀如同手錶上的指針在表面上轉著圈,日復一日,沿著相同的軌跡。呈現著時間不是直線前進的,不是一個向前延伸的運動,不會越走越遠。感覺時間在流逝,其實只是循環不已。
哲學家尼采的永恆迴歸理論可以呼應這種時間感。「如果時間為無限,宇宙萬物為有限,以永恆迴歸作為對生命態度的極端思想實驗,形成了永無休止一再重覆;因此任何事物,包括我們自己,都必然一再重現。」 它的內涵包括:一、事物、世界的運動、變化遵循著永恆輪迴規律;二、個人、人類也和一切其他事物一樣,遵循著永恆輪迴的規律;三、在人生的輪迴中,後來的生命與已有過的生命在思想假設上幾近雷同。
但尼采為避免永恆輪迴被視為虛無主義,他以權力意志肯定了個體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因為當你不再把生活視為「不得不」的程序,而是視為一場「自願參與」的表演時,循環的枷鎖就變成了藝術的舞台。
所以尼采基本上是擁抱輪迴,肯定生命,及人的本能、自然,進而肯定了全體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佛家的宇宙時間觀裏也認為,世界恒在成、住、壞、空四階段的歷程循環中。人會因為迷妄,因貪嗔癡所造的習性困在時間的循環裡,解脫之道唯有修行,得到開悟使從無盡的輪迴到涅槃的永恆。經此解脫道,佛法語知世人,其實真正重覆的不是時間,而是人內心的無明。
因無明流轉故生十二因緣。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這十二個環節,眾生從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中,因果相續輪迴不已。而若逆推從「老死」開始,追溯其根源,發現源頭是就是「無明」,所以只有從「無明滅,行滅...直至老死滅」,使能脫離生死輪迴,涅槃寂靜痛苦解脫。
從這裡在無盡時間流轉中,每一期的生命都是一場體驗,人因有情產生了愛、恨、情、仇,而有喜、怒、哀、樂,遍嚐人間冷暖之後,會深感如夢ㄧ場的老淚縱橫,與呱呱落地時的啼哭,遙相呼應,真的是世上走ㄧ遭,滿腹辛酸淚。
人因習性無明的慣性生活著,ㄧ直覺得自己已很努力了。卻ㄧ直有身不由己的挫折感,而且有苦難言,在
《法華經・譬喻品》即說: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
如此,充滿熾燃不息生老病死之苦即是生命存在的本質,延續過程始終是苦苦樂樂,哭哭笑笑。因而這個身心和合,死生相續的自己,就是真正的苦惱。
所以佛法要人修持定慧,漸斷煩惱,當在世間即可體驗到不生不滅的境地,覺照真如。稱為「在世涅槃」。能使人從無意識的慣性,轉換為有意識的呼吸與覺知,感受到一切是自由自在,無有罣礙,蘊苦永息。所以佛法是在超越輪迴,追求涅槃寂靜之禪悅。
一者在輪迴中說「是」,一者欲出離輪迴而得解脫,兩種時間態度,映照出人類面對存在思考的兩條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