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寫方格子了。
最近跑去嘗試各種各樣的事情,製作動畫、學新語言、魔術方塊、看了十幾部電影、帶媽媽去日本滑雪(規劃行程真的好累)、教姊姊騎摩托車等等等。
然後前天看了這部呼聲頗高的電影,據說是入圍什麼影展、得了什麼獎,我對電影一竅不通,也懶得去查詢。
說到這應該有點明顯了,我對這部電影的感想。
並不是覺得這部電影不好,而是它給我的感覺已經超越了單純給一個劇情長片打分數、評斷好壞的層面,看完已經無暇去審思「這部電影拍得好嗎」、「導演想傳達的是什麼」,而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窒息感、糟心感。縱然爛番茄或其他各類影評人給它高度好評,在我眼裡這就是一個寫實的恐怖故事。(不妨礙它能獲得許多好評,只是我覺得它不是網路上所說的溫馨向⋯⋯)
當時是和男友一起看的,男友說,他覺得不錯。
我忍不住想說,你覺得不錯,因為你不是個女的。(我知道這太武斷所以沒有說出來。)
我作為一個女性,怎麼看都不可能覺得「這三名女性主角的人生這樣過下去也還是可以不錯」。也許導演正是想傳達這點,想說人生有極高的容錯率、不需要被傳統觀念箝制住,但這已經不是什麼傳統不傳統的問題,也不關乎對與錯,而是——
到底誰會想過這樣的人生?
淑芬、宜安、宜靜,這三人裡面不管哪一個是我女兒,我都會心疼到死。不可能讓他們過那樣的生活。要是我有女兒,我一定要給她灌輸滿滿的愛,教她不要隨便相信外頭的野男人,性行為一定一定一定要戴套。
唉。我知道不論你再怎麼小心,有些人就是命運多舛路途坎坷,或是被出生環境所限制。但我始終沒辦法被片尾的那場小型個人演唱會給說服。在所有秘密都攤開之後,強尼(黃鐙輝)幫宜靜小妹妹在淑芬的麵攤舉辦了個人演唱會,在那慢下來的時光中,可以看到淑芬隨著音樂,輕輕搖晃。
可是在那之中我還是聞到了一股台式樂觀的難聞氣味,好比《當男人戀愛時》強行灌輸給許瑋甯的寧靜(又是一則恐怖故事),我個人會毫不猶豫地將之歸類於上一代台灣人的一種認命、堅毅、順從的思想,對導演來說這可能是她對過去經歷的緬懷,對國外影評來說可能是一縷台灣感性的新鮮感,但對我這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Z世代女性而言,就完全只是個負面教材。
沒有女孩該承受那樣的人生。
可是還有多少女孩正在過這樣的人生?
在觀影過程中,階級差異的意識就從沒停止攻擊過我。宜靜每次出場我必喊:「衣服太大件了啦!很可怕!!!」她一個人在熙來攘往的夜市裡蹓躂我也總是提心吊膽(何況她的衣服真的太大件)。我的成長過程從沒遇過這種事,我有媽媽為我買的合身衣裙(雖然我覺得很醜),我不會單獨在外遊蕩,去哪都有人接,稍微大一點之後被媽媽告知必須一個人走二十多分鐘的路去補習班的時候會覺得難過(現在還是覺得好慘),更從來沒有靠近過檳榔攤。
以上種種讓我產生了一股罪惡感,好像我是站在城堡頂樓的公主,望著底下乞討的人民,對旁邊侍衛說:「他們為什麼不穿暖一點呢?」
當然我沒有那麼白痴,但我還是很難過。
如果導演要說的就是:「不要為我們這些命不好、不夠有錢的人感到難過,我們自有一套生存方式。不要同情我們。」那我真的認了⋯⋯
但是(還是不認),這哪是同情不同情的問題?!這是教育的問題啊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論我怎麼在這裡聲嘶力竭地呼喚,導演就只是拍出了這一群人真實存在的事實。這樣的存在讓我感到心痛,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所以我沒辦法在看完這部電影之後,輕飄飄說一句「還不錯,蠻好看的」。因為我把他們當作我的女兒,我的家人,當作了我自己。我看見了我自己,以及那許許多多沒有我那麼幸運的女性。
我知道階級難以翻轉改變,我也不認為在夜市擺攤就是人生無望,也許我真正介意的,是這三名家人之間對「愛」的表達方式吧。
宜靜有沒有得到過來自淑芬的愛呢?
愛的給予與階級無關。可是淑芬是那樣心力交瘁。宜靜的暴躁令人討厭,因為淑芬是那樣心力交瘁。
所以為什麼我說這是來自上一代的敘事。在那樣的生活條件下,淑芬無疑是個偉大的母親,但她還是讓宜靜受到了諸多傷害。宜靜也傷害著她。
這是許多台灣人終其一生想擺脫的家庭。我不覺得一場演唱會能改變什麼,那只是粉飾太平的遮羞布;真正能改變三人關係的,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坦誠和耐心溝通、對彼此無條件的接納(這極其困難)以及對愛的勇敢表達。甚至可能在這三名角色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改變的必要。在許多台灣人眼裡,這太難了,所以也沒有改變的必要。
所以,這部電影是社會的縮影,是讓我難受的恐怖故事。
但我想,我還是會說,這是一部好電影。
希望那場演唱會,是一切艱難改變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