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八點】
協理的電話打進來時，沈姝寧嘴裡還咬著半個三明治。
「姝寧，緊急任務，松江廠產線異常，妳跟林組長跑一趟現場支援。文件十分鐘後傳給妳。」她一邊嚥下三明治一邊飛快記下重點。掛斷電話，她立刻打開手機雲端資料夾，找到前天晚上整理好的「支援流程V2」。那是她第一次遠端支援協理案子後，熬到半夜寫出來的SOP，從文件準備到應對話術，鉅細靡遺。
她把關鍵文件都上傳到手機，還特別標註了「離線可讀」。這是她的習慣，永遠預備最壞的情況。
十分鐘後，她抱著筆電衝到停車場，心裡還想著：還好今天支援的人多，現場還有其他同事可以……
然後她就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林峻廷站在車旁，手裡拿著車鑰匙，腳邊一個簡單的工具袋。
他抬頭看她，表情平靜得像在說「早」。
沈姝寧愣住，轉頭四處看。沒有第二輛公務車，沒有其他同事。
她走過去，猶豫地拉開後座車門，聽見他說：「坐前面來。」
「就我們兩個？」她一臉懷疑，聲音裡有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就我們倆。」林峻廷把工具袋扔進後座，「怕我賣了妳？」
「怕～很害怕。」
她說得半真半假。怕的不是他這個人，是怕這麼近的距離，怕這個密閉的空間，怕那些她以為已經藏好的情緒會不顧一切地溢出來。
她硬著頭皮坐上副駕駛座，繫安全帶時發現椅背調得剛好是她習慣的角度。她愣了一下，隨即告訴自己：他想太多，這只是巧合。
車子駛出公司，林峻廷單手轉方向盤，另一手點開導航。他開車的方式跟他工作一樣，俐落，精準，不多餘的動作。
「文件看過了？」他問。
「剛剛上傳到手機了。」她說，「協理說是軟體異常導致產線停擺？」
「嗯，昨晚開始的。我遠端處理過，但硬體廠商要下午才能到，得有人先在現場頂著。」他頓了頓，補充，「我負責現場，妳負責後勤連繫。」
沈姝寧點頭。這是他們最擅長的模式——他是現場支援第一把交椅，她是辦公室後勤跨部門協調的頂尖人才。兩個人在各自的領域都是最強的，卻從來沒有真正搭檔過。
車上了高速公路，兩人陷入沉默。不是尷尬，是那種「都知道該說什麼但都不確定該不該說」的沉默。
沈姝寧低頭看手機，假裝檢查文件。她感覺到他的視線曾短暫停留在她身上，又迅速移開。她假裝沒發現。
「妳寫的流程我看過了。」他忽然說，「很完整。」
她猛地抬頭：「你……怎麼會有？」
「協理轉給我的。」他語氣平淡，「他說妳第一次支援就搞出SOP，很有本事。」
沈姝寧臉頰發燙。她沒想到他會看到那份文件，那上面還有她手寫的備註：「林組長可能會問的問題」、「現場一定會跳票的時間」……每一條，都像是寫給他的情書。
「還好。」她小聲說，「只是怕忘記。」
「很好用。」他說，聲音裡有她沒聽過的溫度，「謝謝。」
她沒回應，只是轉頭看窗外。窗外是飛快後退的風景，像時間，像他們之間那些錯過的、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車子下了交流道，停在紅燈前。林峻廷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沈姝寧，我沒有要妳躲我。」
她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她不敢看他，怕一個眼神就會洩露所有秘密。
「我知道。」她輕聲回答。
她不知道。但她不敢問。問了又能怎樣？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她的誤會，還有兩個家庭，還有那些她每天早上在停車區看見他的車時，心裡既甜蜜又罪惡的掙扎。
綠燈亮起。林峻廷踩下油門，沒再說話。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引擎聲。他們都知道，有些話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所以只能沉默。
只能假裝，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務，一次不得已的獨處。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