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內電話驟然響起。
那聲音在靜默裡顯得格外清晰,
像某種命運的提示音。
櫃檯給了我一個選擇題,
要我回答—A或B。
B 選項其實是我自己提供的,
因為我並不相信她給我的選項A。
她說,
只有答對的人,才能讓訪客上來。
於是我回答了B。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明白—
在某些情境裡,
A和B其實都是對的,
只是那一刻的我,
猜錯了所謂的答案。
規則從來不是為了真理,
而是為了試探。
既然答錯,
我只好準備下樓。
長廊鋪著厚毯,
我踩著微軟的步伐走向電梯,
裙尾不知何時勾住了鞋跟,
我踉蹌了一下。
起身時順勢照了旁邊的鏡子—
那個人看起來有點狼狽,
像一個還沒完全醒來的人。
也許我真的還沒醒。
中午在餐廳時,
我把三杯wine pairing喝得一乾二淨,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
像替某種等待預先鋪墊。
回房後,
我甚至沒有換下外衣,
就倒在衣帽間裡睡著了,
像躲進一個沒有答案的空間。
酒醒時,
冬季午後的陽光正好,
光線斜斜落在地毯上,
世界顯得溫柔而緩慢。
我又去喝了下午茶,
雙份英式三層司康,
甜點與鹹食都點了,
像對寂寞的一種補償。
照理說,
那樣的飽足應該讓人昏昏欲睡,
但心裡有一件事情在等,
於是酒意退去,
睡意也跟著消散。
暮色降臨時,
我回到房間。
泡澡、盥洗、吹頭髮。
水氣在鏡面上化成霧,
我用指腹劃開一道清晰的線,
看見自己的眼睛—
平靜,
卻藏著一點光。
我下了樓。
他身著黑色大衣坐在大廳。
熟悉又陌生,
像一段尚未開始卻似曾相識的故事。
「我第一次來這裡。」他說。
他來時迷了路,
再加上那道選擇題答錯,
我的心思被攪亂了些許,
彷彿一場本該流暢的相遇,
被時間刻意多繞了幾圈。
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小王子》裡狐狸說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下午四點來,那麼三點的時候,我就會開始快樂。」
等待,
原來會提前發生;
從預約的那一刻起,
時間便不再只是時間。
那成了往後許多夜晚裡,
我等待訪客時的心情寫照。
窗外月色皎潔,
他拉上窗簾,調暗燈光,
世界縮成一間房的大小。
我坐在床上等他,
像坐在某種即將發生的邊界。
浴室水聲停止,
他走出來,
撥開我身上的浴巾,
搓熱油的雙手在我身上移動,
掌心的溫度像是把夜晚點燃。
「今天可以做。」
我翻過身時說。
那句話裡,
藏著上一次的窘迫與尷尬,
也藏著今天的準備與允許。
有些門,
是心理先開了,
身體才會跟上。
他的口與手讓我慢慢濕潤,
然後他跪在我雙腿之間,
慢慢地進入我體內。
我稍稍拱起髖部迎向他,
兩具身體在節奏裡找尋契合,
像兩條河流終於匯合,
柔情似水。
他把我抱到大理石窗檯上,
讓我坐著,仍留在我體內。
冰冷的石面與體內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
月光從縫隙灑進來,
像替這一幕加上一層銀白色的邊框。
他完整地疼愛了我一次。
他在我體內時,
我們始終四目交會,
那目光沒有逃避,
沒有遮掩,
慾望赤裸而真切,
像火焰在彼此瞳孔裡燃燒。
我只想要他更深。
我輕輕拉起他的手,
放到自己的頸部。
他理解了。
指尖輕輕收緊,
呼吸變得急促,
世界縮成脈搏與心跳,
那是一種自願的交付,
一種在邊界試探的信任。
後來我央著要休息。
他起身,汗如雨下,
他折了一張面紙貼在額頭上,
防止汗水滴落。
那個樣子性感極了。
不是因為姿態,
而是因為那是一種—
為妳勞動、毫不掩飾的真實。
他打開桌上的玻璃瓶裝水,
遞給我,
那一瞬間的溫柔,
比剛才的炙熱更讓人心動。
他回到床邊抱住我,
說要幫我洗澡。
那些細心的舉動,
讓激情不只剩下慾望,
而是多了一層—
被尊重的光。
之後,
我仍然會等待訪客。
等待不再只是肉身的相遇,
它更像是一種提前開始的心動。
有時答案是A,
有時是 B,
但真正重要的,
也許從來不是答對。
而是,
在漫長的長廊裡,
仍然願意為某個人—
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