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平淡無奇的週三,出門前就安排今天的工作就是寫寫程式,心情是抱著要愉快的享受這樣好棒的工作內容。
當天0050大漲,我心情更加愉快,窗外透進來近期很少出現的陽光,直到下午三點多,二姊傳短訊過來:你有空嗎?媽心臟不太好看到電腦螢幕出現這樣的訊息,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二姊,知道媽在東元醫院急診,後來馬上請假開車過去,到了急診室,看到媽帶著氧氣罩呼吸著,坐在急診室的床位上,醫生說可能是心臟血管組塞,當下醫生只說可以住在這裡的加護病房,家人可以就近照顧,除此之外,當天的醫生沒有給任何的醫療處置的說明。
而我與二姊討論後,就把媽送到林口長庚,20年前媽也是在這裡進行心肌梗塞的手術,二姊陪著媽搭救護車過去,當我到了急診室後,媽的狀態還是維持著,血氧濃度很低。
媽覺得帶氧氣罩不舒服,但氧氣罩一離開,血氧就降到90以下,過程中媽在床上因為坐姿會讓身體往下移動,還有自主的力氣把身體在立起來。
後來血壓一直降,醫療的觀察設備不斷的發出警報,此時護士將我媽推進急救室進行急救,打了升壓藥。此時我跟二姊在急救室外面等待,我當時感覺特別特別的冷,冷到會發抖的那種狀態,可是我穿著是羽絨衣。
我二姊卻可以穿著很一般的長袖,當我問他會冷嗎?他說還好,這讓我很意外。
當打完升壓藥後,媽又推出急救室,回到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有位心臟相關的醫生過來說明,媽的部份因該是心肌梗塞,若快的話,今晚就可以進行心導管手術,慢的話就安排明天。
此時我們還問著這樣術後大約多久可以出院?得到很樂觀的訊息就是快的話一週內就可以出院了。
就在這位女醫師給我們這樣好的訊息後,媽又說想要吃東西,二姊小心夾著煎餃的肉餡給媽吃,媽牙口不好,感覺只能用抿嘴的方式去咀嚼,過程中血氧會因為氧氣罩移除吃東西的關係而下降。
我當時很希望媽可以不用氧氣罩也能維持血氧。
突然,媽的眼神很怪,眼神往上吊,感覺失去意識了,我們趕快喊叫護士來處理。此時第二度推進急救室,這次比上次更嚴重,我們在外面也不能做什麼了。
此時我們在急救室外面的公共區域呆坐著,我身穿著羽絨衣,但我覺得好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療人員出來詢問,目前心臟功能很糟,家屬是否要加裝葉克膜?
也跟我們說明了葉克膜的功效與目前我們的情況,當下我心裡是不希望安裝還是希望安裝,這個答案隨著時間持續往後走,我內心對這個問題持續在改變答案。
正常的心態下當然要裝,才能讓我媽還有機會活過來,已經急救這麼久,救回來可能是植物人。
此時我二姐看著我說:那就裝,讓媽有機會回來。
此時我也透過二姐的力量,跟醫療人員說要加裝,簽了同意書。
當我們回到座位上坐好後,二姊講了一段我很慚愧的話,她說:要是媽真的躺著,我來照顧。
時間持續往下走
接下來,大姐與姐夫也來了,此時媽也完成葉克膜的安裝,但醫生出來說明時,也提到這急救過程長達80分鐘,腦部一定會出現損害,要恢復意識的機會很低。接下來姐夫與二姐就請他們先回去休息,剩下我跟大姐待陪著媽繼續治療。
護士要我們辦住院,此時我跟大姐就到住院櫃檯辦理,填寫資料的時候要填寫病房等級的優先順序,選項有健保房,兩人房(2000多),特等房(4000以上),我們就由便宜為優先,特等房為做後的選擇。
當我提供給櫃檯時,櫃檯人員嚴肅的說,病人有中低收入戶的身份,你們勾特等房有考量到經濟狀態嗎?
恩,其實我腦子空空的再填寫這資料,只覺得真的只剩下特等房時,不也是要住嗎?
此時我們就把特等房的選項給取消了
這是個很奇特的對談過程,讓我想要記錄下來
當媽進入心導管手術室的時候,此時的重症急救醫生出來跟我們說明,經過這一連串的醫療過程後,我們終於遇到一個講話很堅決態度很果斷的醫生。
這位外型很帥的醫生,身高大約170,偏矮,但身材很精實,留著鬍渣,帶著口罩,我是看不出來他的臉孔與表情,所以我幻想他像電視劇裡面的帥氣醫生,因為他的眼神是非常有神,講話的咬字很清楚,用詞很精準,很明確的說明現在狀態與接下來他要怎麼治療。
接下來,這位醫生我就簡稱“一把手“
而接下來這位一把手,問我們:經濟有沒有問題,若沒問題就用有藥的芯導管,因為沒藥的心導管連健保都不用了。
這樣明確地給予意見是我們家屬面對不懂醫療時,很需要的指示。那我也繼續在醫生手的的平板,拍照+簽名,今晚我不知道持續做了多少次簽名與拍照的流程了。
後來我與大姐就在心導管手術室外等著,此時我依然覺得寒冷,但大姐說,是會冷啦,也不是冷到很誇張,可能是你變瘦了,沒什麼脂肪吧。
這時候,我有另外一種想法,也許這裡的溫度其實沒多低,但我會感到這麼的寒冷會是我自己身體的關係,或是有另外一種神秘的力量讓我感到寒冷。
起身走走,走走路讓身體熱起來,來回在心導管手術室外走來走去,此時大約是凌晨2點多吧,3/11下午3點多接到媽不舒服的訊息,到現在也沒超過12小時,這過程中太多訊息,我持續消化中…….
大約又過了30多分鐘,醫生請我們進去,那位專業的急救重症醫生就跟我們說明很多狀態:
葉克膜的效果達不到正常效果的一半。
輸血進入,血壓無法上升。
20年的安裝的血管,一管塞住,另外一管是正常。
心臟幾乎沒有功能了。
我聽到的內容大約如上,當然還有更多的說明,但大約就是這樣了。要我們再做決定,是否要加裝最後一個醫療措施,加裝心臟幫浦,幫助我媽維持心跳,也許還有機會。
但醫生也說,以他過去的急救經驗,這樣狀態下要活下來,是需要奇蹟。
此時他們讓我們姊弟思考一下,當我在跟大姐討論的時候,手術室的另外一位醫生(二把手)跟我說們,這位急救重症醫生是非常有經驗的醫生,所以目前是把做壞與最後能做的手術都說清楚了。
而我們也問二把手女醫生,我媽還有機會嗎?
她也是回答得很乾脆,很難,因為急救了80分鐘,還有目前各項數據都在往壞的方向發展,除非有奇蹟。
此時我自己是接受了,媽要走了,我也記著媽跟我說,別讓他要死不活的拖著,所以我跟大姐說,什麼都別做了……
當我們有這個共識後,就跟一把手醫生說出這樣的決定,此時一把手醫生好像打雞血般的情緒,熱血的說著:你們都同意裝上葉克膜了,就代表你們要救你媽,那我們就再努力一下,把幫浦裝上,可能會有奇蹟,來,你們進來手術室。
此時我們姊弟兩人就進手術室,看到我媽躺在那,身上插著管,嘴裡也插著管,一把手醫生剛剛有跟我們說,媽的嘴有吐出咖啡色的液體,就代表是很糟的狀態,但還好我看的當下沒有這樣的情況。
一把手醫生說,我媽還有心跳,雖然這心臟的跳動功能是很無效的,主要還是靠葉克膜的幫助,但裝上幫浦,還是有可能病人會有恢復的可能,此時我們姊弟兩,就沒有其他的懸念了,請醫生再幫忙把幫浦裝上。
接下來也不知道等多久,在接到通知後,媽就推出手術室,我們陪著媽搭電梯到10樓的癌症加護病房(因為心臟加護病房沒位子了,天氣變化真的是一種無形的殺手)
到了加護病房,跟我們說明的是一位留著微微長髮的男護士,很溫柔地拿著單子,跟我們說明這加護病房的探視規則,並且給我們一張清單,要我們去買我媽日後需要的臉盆,清潔與乳液用品。
此時我拿著清單要下樓,此時我姐還說,買多少錢他來出,其實他不知道他弟,真的很有錢了,但我也不想解釋我為何會有錢。
就這樣我下來,來到20年前我常常來的林口長庚地下室,有種熟悉的味道,有種熟悉的走廊景觀,這裡的一切是有點熟悉,又有點讓我感到無助的地方,凌晨兩點多的時刻,這地下室還是有一家藥局有開著,我直接拿著那清單給店員,請他幫我湊齊這些需求品,店員也很幫忙的一一尋找相關商品,直到乳液這個品項,店員特別問要買把保濕效果比較好的,還是清爽的?
此時我選擇比較貴的…..感覺這是我能對媽好的一種選擇。但實際後來因為媽後來急救沒超過就一天就走了,這次買了兩千多元的加護病房用品,幾乎沒用到,當我們要來離開時,護士問我們這些用品都沒有拆封,要不要帶回家?
我看著那罐比較貴的乳液,有點想帶回家,但又覺得有疙瘩,所以婉拒了,但這時候的護士說會將這些用品送給有需要的人,此時我就比較好過,至少這個費用不是白白的花掉。
加護病房的時刻我跟大姐只能在門口等,一夜沒睡的我,吃了大姐買的三明治與茶葉蛋後,下樓把車開出停車場,開到路邊某一個車位停著,在車上補眠一下,然後我想做一件讓我開心的事情,讓自己有點補償,此時我就開去麥當勞點了一個豬肉滿福堡,此時我還是有飲控的想法,所以豬肉滿福堡還是選不加蛋的,事後想想,我媽這樣突然走了,搞不好也會有什麼遺憾?那我是不是該加蛋就加蛋?
回到加護病房後,姐夫也來了,11點加護病房開放的時間,本來只能一位家屬進入查看的規矩,也允許我們多點人進去,也是媽的情況讓醫療人員可以理解,這時媽的狀態很糟,我幾乎無法認出躺在這床的人是我媽,臉部已經腫脹得很嚴重,手腳出現很多烏青的狀態。
當我們呼喚媽的時候,會有感覺媽還聽得到…..
結束後,我此時決定我趕快回家載我二姐與爸來跟媽說說最後幾句話,怕晚了就沒機會了,開車回新竹的路程,我很累,為了安全,我在中壢休息站休息一下再繼續開。
到了家門口,發現只有二姐一人,因為爸不想來….確定後我想也就不糾纏了,立刻開車回到林口長庚。
當車開到桃園附近時,醫院來電詢問:是否要繼續輸血?
我堅決的說不要,別在輸血了。
是否還要輸液?
我也堅決的說,別再輸液了。
在回來的路上我自己決定,接下來別做任何急救了,因為早上11點時所看到的狀態,我認為再做什麼都是受苦。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