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的兩本書,分別是Stephen Arroyo的《Experiments & Experience with Astrology》(他的收官之作)以及他和Liz Greene合著的《New Insights in Modern Astrology》。兩位都是人本占星界內的重量級人物,而這兩本書其實是上世紀80年代的講座稿集結。雖然時代久遠,但其中的觀點依舊發人深省。我特意摘抄了一些不那麼“學術腦”的內容,加上我自己的修習感悟,分享給大家。其中斜體字文本是原文的譯文,為了讀起來更順口我適當做了意譯,文末附帶了發言大佬及講座主題。
1. 生命之意義?雞湯!
一個年輕人決定自己必須探尋生命的意義。他走遍世界,尋訪智慧的上師,希望有人能告訴他這個秘密。他攀上所有隱秘的西藏寺院,走遍印度,向每一位聖人求問答案。所有人都把他轉介給另一位更有智慧的上師。最終,他來到最後一位上師面前——因為他已經把所有其他人都問遍了,卻沒有一個人能給他答案。
這最後一位上師住在喜馬拉雅最高的山峰之上,年輕人必須在呼嘯的寒風與徹骨的嚴寒中,攀上那垂直的峭壁。當他終於爬到山頂,費力地喘出那個問題,老上師卻一言不發,端坐蓮台,內熱融化了身下的積雪。年輕人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喋喋不休。上師打發他離開,讓他去冥想三日。在冰天雪地中經歷了三天痛苦的冥想之後,年輕人回來,再次問出那個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上師終於開口:“雞湯。”
年輕人被這個答案驚呆了。他篤信上師告訴他的是真理,卻完全不得其解。於是他恭敬地辭別下山,心想自己的靈性修行還不夠深,尚不足以領悟如此深邃的智慧。他又花了十年時間遊歷印度,禁食、打坐、臥釘板、戒女色,拼命想要參透老上師所言之深意。
終於,在十年異常艱苦的修行之後,他再度回到那座最高山峰的洞窟前。他發現老上師依然端坐蓮台,身邊的冰雪依然被他融化。此時的年輕人,已因嚴寒、饑餓與疲憊而幾近油盡燈枯。他對上師說:“我實在不明白,上師!我已苦苦修行,卻仍未能證悟——為何您說,生命的意義是雞湯?”
上師凝視了他片刻,一臉懵逼地反問:“咋滴,難道不是嗎?”
——Liz Greene, Jupiter & Saturn
【評】
這則笑話其實是在講木星和土星的較量。年輕人代表土星:追根究底,死磕,苦行。所有的聖人及上師代表木星:輕鬆,直覺,智慧,以及對麻煩的推脫。當然,這則笑話是在諷刺年輕人那種“純純土星式”的學習方式:非要逮著痛苦的生命經驗死磕,卻忽略了生命中那種水到渠成、直覺式的領悟。
但這並非意味著木星就比土星“高級”!當下流行一種反奮鬥、反努力論。我覺得對這一信條要一分為二來看。一方面,我們越來越明顯地觀察到,自己不管怎麼努力,都擺脫不了牛馬的命運,與此同時身邊的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們,卻能輕輕鬆松名利雙收,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看來不管社會怎麼進步,不平等始終存在。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必須承認,那些在任一領域取得“成就”(而不僅僅是活得滋潤)的人,不管ta是否擁有足夠的資源,哪怕ta就是上天的寵兒好運滔天,ta還是要付出足夠的奮鬥和努力。
所以,奮不奮鬥,努不努力,終究取決於個人的人生目標為何,不可一概而論。

幾周前,我總結了過去十餘年讀過的所有不同系列的靈修類作品(不包括宗教、國學、哲學等)。無疑,全球最受歡迎、最有影響力的靈修體系,是木星式的:強調富足、豐盛,並且操作簡單。
但尷尬的是,這些思想體系的開創者、宣導者,要麼突發絕症離世——這不僅與他們平時無處不在的“仙氣兒”人設背道而馳,而且整個過程往往藏著掖著,始終沒有個明確說法;要麼喜歡大搞未來五年、十年的世界大預測,偏偏這一叢叢神秘的預測裡,十之八九就是沒有開花結果;要麼把別人的故事“洗稿”成自己的到處宣揚,東窗事發後又甩鍋給“年紀大,腦子不好使”,以致大眾對其賴以成名的“通靈”老本行大跌眼鏡。
這樣評價他們或許過於苛求完美了,畢竟人非聖賢。但是別忘了他們的思想體系就是太過完美了,而這正是其吸引全球無數擁躉的關鍵。諷刺的是,他們自身的真實生命經驗,居然跟自己獨創的鍍金信條無法“對齊顆粒度”!
看來,木星畫的大餅再美,也不一定經得起土星的現實敲打。(當然,大師和鐵粉們總能強行挽尊,這些翻車事故也絲毫沒耽誤他們在商業變現的道路上一路狂飆)
與之相較,另外一類修行體系——強調面對生命的挫敗與陰暗,並試圖整合之——就會顯得真實得多,靠譜得多。這些開創者甚至在成名之後,依然經歷了生命的重重危機,並且敢於將其作為開示的素材與信眾坦誠分享。
但遺憾的是,這類體系的受眾面要小得多。畢竟,作為凡俗大眾,追尋大師就是為了“離苦得樂”;可如果老師還讓我接受痛苦甚至擁抱痛苦,甚至老師自己還在經歷令我毛骨悚然的痛苦——這不是純純找虐嗎?
做這種對比,並非為了否定木星。恰恰相反,在過去十多年裡,那些思想和訓練讓我受益匪淺,對我心理、療愈、智慧的滋養簡直無可言喻。而且,那些大師在商業運作上的巨大成功,本身也是其理論得以應驗的正面案例。
但是,必須對其中的“神化”(將信條神化、將開創者神化、將自己神化)高度警覺。如果僅僅憑藉轉念、感恩、吸引力法則、觀想等等就能“心誠則靈、心想事成”,那麼你遲早會經歷那些“教主”們經歷的事。

多年前當我讀到尊敬的占星師Tracy Marks(以及其他同行)分享對於New Age運動的感悟時——她提到自己同樣經歷了從深信不疑到祛魅質疑的過程——我對此頗不以為然。我頗為自負地、頗為木星式地自詡:那是你不夠虔誠、不夠系統、不夠堅持,我斷不會如此!但隨著生命閱歷的逐層鋪開,以及我對這些理論和占星學研究的不斷深入,我才逐漸看到當年的自己有多麼幼稚、狂妄,甚至愚蠢。
我們生命中經歷的絕大多數痛苦,都跟土星以及土星之外的行星有關。一旦越過木星的邊界,所有的行星都有一個特質(喔,嚴格說來,要把反常的天王星除去):他們會把我們往下拉。
往黑暗里拉,往痛苦里拉,往地獄里拉。
既然我們都出生於同一個太陽系,那麼這些外行星我們誰都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更幹不掉),那麼我們就要儘早地接受他們。這些外行星還有一個特質:一旦與他們精誠合作,只要火候到了,他們不僅會放我們出來,而且會附贈幾份禮物:
給我們升級生命裝備,給我們魔力,給我們天堂。
但是,木星式的美好、希望、藍圖、豐盛與順遂——跟這些外行星的底層邏輯其實是完全不相容的。如果我們仔細揣摩那些靈修大師的理念,不管其體系多麼縝密,永遠藏著一個bug:他們排斥生命的消極、黑暗、挫折與苦痛——所有這些外行星代表的面向。
木星表面上看起來無所不包,永遠在擴張,但是,就如同神話裡的宙斯只能掌管上天一樣,他排斥、厭惡甚至嫉妒人類和地獄,所以他從未掌管過整個宇宙。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木星並沒有代表真正的完整。
因此,木星需要土星,就像土星需要木星。在我看來,修行的終點——也是起點,其實非常樸實:就是接受(Acceptance)。對光與影、善與惡的無條件接受,才是真正的包容,才會帶來真正的平靜,其中蘊含的正是無條件的愛。
如今,我依然會經常在各平臺上刷到關於“福報”、“顯化”等主題的文章。確實有很好的內容,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讓我感覺“懸浮在半空”,是另一種形式的“不食人間煙火”,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過去的自己。
幾天前,我咬著牙終於取關了追蹤多年的幾個占星培訓大V,他們積極、正向、抒情、曼妙的文字或許能治癒許多人,但我實在無法再從中汲取營養了。
我要慢火熬燉、苦辣參半卻美味的雞湯。我不要預製菜,更不要奶糖。

2. 占星標籤
幾個月前我參加了一次占星沙龍。那是一場關於“占星視角下的親密關係”的開放式群聊,大家暢所欲言,瘋狂分享實戰經驗。在場的都是圈內人,有職業大佬也有業餘愛好者,大家足足聊了好幾個小時。
聊著聊著,一位女士在吐槽“火星水瓶座”男生時,突然情緒上頭,言辭相當犀利;很顯然,她絕對跟幾個火瓶男有過“深入交流”。
這位女士自己的金星落在金牛座。在形容其中一位前任時,她瘋狂輸出:“他簡直是個災難!我煩死他了!他太讓人崩潰了,跟他談戀愛賊憋屈。簡直就是個‘性冷淡’!”然後她越說越火大:“我談過六個男朋友,全都是火星水瓶,每一個都把我逼得差點原地爆炸!”
當她聲淚俱下地控訴這些男人有多麼高冷、多麼“莫得感情”時,整個人簡直要抓狂。當然,她對自己那極高的“掌控欲和要求”卻隻字未提。
就在這時,另一位女士默默舉手:“那個……我認識好幾個火星水瓶的男生,他們明明都是寶藏男孩啊!性格溫柔又體貼,還特別樂於助人,簡直是朋友圈裡的金牌調解員。”
我順口問她:“你的金星落哪兒了?”
她回了一句:“雙子座!”
……同樣的火星水瓶男,在一個人眼裡是避雷黑名單,在另一個人眼裡卻是老天爺賞的“神仙男友”!憑啥啊?
——Stephen Arroyo, Person-to-Person Astrology
【評】
憑啥啊?憑標籤唄!
自從占星學復興以來,滿天飛的“刻板印象”標籤簡直呈幾何級裂變!阿若優老師您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記得去年一位學生憂心忡忡地問我:“我老公火星水瓶,我一位朋友也是占星師,她說火星水瓶男很容易多線發展,甚至出軌,甚至渣男……老師這可怎麼辦?”
哎!憑啥啊?!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