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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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停進老屋旁的停車場，她坐在車上十分鐘沒有下來。金屬把手還留著午後的熱。進門前，她反覆練習笑，像在確認臉能不能順利被世界辨識。面試裡，有人看履歷，有人看手機，視線從未真正停在她身上。離開時，她才意識到，有些事不是被決定之後才開始，而是進去的那一刻才真正展開——
辦公室茶水間的垃圾桶快滿了。
你手上有揉成一團的紙。看了一眼——頂部鬆動，但還撐得住。
你知道它快滿了。不是沒看見。
你還是塞了進去。
在你之前的每一個人，有過完全一樣的那兩步路。
然後垃圾溢出來了。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責任。
電梯門要關了。
有人已經按過你要去的樓層，指示燈亮著。
你還是伸手按了關門鍵。
紐約市的行人號誌按鈕，運作中的不到百分之九。
你大概知道這件事。
但你下次還是會按。
我認識一對後來分開的人。
他們一開始條件非常匹配，所有的格子都打了勾。
三年後，其中一個跟我說：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不確定過。」
那年冬天我去看一場小型音樂現場。
吉他手彈了一個和弦，低頻直接壓在胸口。
然後我舉起手機。
拍完十五秒，歌已經進到下一段。
螢幕上畫面模糊、收音爆掉。
我留下一段廢片，失去一次完整的在場。
電量跳到 1% 那一刻，會發生一件你不會察覺的事。
身體先反應了——肩膀微提，呼吸變淺，視線開始掃描環境。
不是刻意搜索，更像一種自動化的資源偵測，
接近覓食動物掃視地面尋找水源的樣子。
你以為是你在做選擇。
但身體早在你決定之前，就已經轉向插座的方向了。
你站在板南線車廂裡，左肩貼著一個穿襯衫的男人。
你能感覺到他們的體溫。
但你沒有看他們。他們也沒有看你。
這不是禮貌。
是一套已經被反覆驗證的行為系統，每天被演練數百萬次。
昨天晚上，我花了四十分鐘滑手機。
放下螢幕的時候，我想不起自己看了什麼。
不是內容不好。
是我根本沒有停下來過。
演算法沒有封鎖任何觀點。
它只是讓「遭遇陌生」這件事，很少再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