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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特務|專訪影集《返校》雙男主角:一起逃出「找自己」的地獄吧!

2020/11/18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令影迷期待已久的《返校》影集版,終於將在 12 月於 Netflix 和公視同步播出。除了延續赤燭推出的電玩故事線,影集版的劇本最吸引人的是加入了新的九O年代故事線。在六O年代發生以方芮欣、魏仲廷和張明暉老師為中心的慘劇之後,三十年過去,翠華中學的時間與氛圍卻像是靜止一般,依然在校長與白教官的掌控之下,沒有人有表達自我的空間。而被城隍廟符咒鎮壓的「涵翠樓」裡頭,陰魂不散的「方學姊」依然在尋找發聲的機會。
觀眾將透過來自台北的轉學生劉芸香(李玲葦飾)重新進入九〇年代的翠華中學,兩個時代並置於同一地點的劇本結構,也使人期待影集將如何展開解嚴後、白色恐怖在台灣文化中潛移默化的影響。除了重出江湖的學姊方芮欣(韓寧飾),本劇的雙男主角也是話題中心。《釀電影》也趁影集播出前,和兩位男主角姚淳耀、黃冠智聊聊他們在劇中的角色。
經歷嚴格海選選出的新生代演員黃冠智,飾演的是翠華高中學生、「金鸞城隍廟第五代傳人」程文亮。最先引起媒體注意是在茄子蛋〈浪子回頭〉MV 中的露出,這次飾演程文亮,黃冠智一臉嚴肅地說:「他有一個最主要的東西,就是中二。但中二的當下,他是認真覺得自己很帥的,他完全相信自己很帥。」說實在的,這真的就是這角色的精髓不是嗎?他渾然天成的中二氣也使他一亮相就抓住觀眾注意力。
黃冠智演起乍看之下像小混混的宮廟小孩,神氣和一口流利台語都顯得自然,這可是經過苦練的結果。他是嘉義長大的小孩,從小接觸臺語,但跟大部分很早到北部求學的人一樣,「會聽不會說。」為了準備程文亮的角色,他當時盡可能與所有的談話對象說台語,「我發現,在捷運上接起電話說台語時,會被以某種眼光看待。」這小小的觀察也對應到黃冠智心中對角色的想像:「他其實不是流氓,只是一個想要獲得認可、改變現況的人。」
而對於宮廟小孩的設定,除了劇組安排去上卜卦課、學習法會禮儀等,黃冠智也常偷空去坐在各個廟前面看大家怎麼做事,大至廟會、小至拿香的手勢,都成為他的研究主題。「台北的廟跟南部還是不一樣,有點太現代化了。」於是他回到嘉義老家,去觀察較傳統的宮廟氛圍。
相信觀眾可以在《返校》影集中看見,黃冠智接近角色的方式是細緻的,他讓程文亮看起來有些流裡流氣、卻絕對不壞;也讓他的信仰或生活背景深具生活感。例如那場帶著同學去涵翠樓玩筆仙的戲,他隨意地說出:「被叫名字不要回頭。」或是在與劉芸香討論「被鬼附身」是怎麼一件事時,都成功地以雲淡風輕的表演,帶出劇本與台詞欲旁敲側擊的主題,即「什麼讓你不知道自己是誰?」
相較於黃冠智飾演背景與自己相差頗大的角色,姚淳耀倒是認為,這次他所飾演的沈華老師與自身經驗滿接近的,很快就滑入角色裡面。不過飾演沈華的挑戰大概不是抓到他人前的樣子,而是難解的內在衝突。沈華是一位對文學與詩有熱情的高中老師,也是翠華高中校長的兒子。高中沈浸在詩社的姚淳耀逗趣地說:「一般來說大家很容易不知道詩社的人到底都在幹嘛,但我知道!」也是詩社的經驗讓他慢慢走向表演,因為當時為了朗讀詩作必須接受表演訓練,來讓讀詩更具表現性。
對姚淳耀而言,《返校》影集版並置了六O年代與九〇年代,是為了表達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故事的、人的)結局是可以選擇的。」於是沈華這個角色背負最沈重的意象就是「選擇」。
沈華的出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而他與劉芸香的相遇,也對照著六O年代方芮欣與張明暉老師的關係,以及兩代人如何面對不同的掙扎。忠班這個古怪的班級,是翠華中學「永遠不變」的象徵,也像是對電玩致敬,它就像是一個怎麼也攻不下的關卡,不管怎麼前進,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當沈華成為了這個班級的代班導,他發表了一場振奮人心的演說,好像正保證他的出現會徹底改變忠班不容許個人意志的情況。在這個沒人知道自己是誰的地方,沈華宣稱:「我知道我自己是誰。」
當然以戲劇曲線而言,觀眾大概會開始猜想如此騎士般的出場一定會遭逢挑戰。
「他就像是一個在找信徒的教主」,所以不由自主帶著一種展演的姿態。表演上,姚淳耀將身體重心提高、又把下巴抬起,在展演時,也如角色一般奮力相信自己所佈之道。但一個信仰堅定的人是不需要信徒的,他的出場有多具英雄色彩,其壓抑的懷疑就有多深沉。
沈華角色的一體兩面表現在與父親沈敬校長的關係上面。他既與父親對抗,又時而需要向父親「討糖吃」,不管那是實際的幫助還是讚美。這樣的衝突真正的來源,是很根本的恐懼。對姚淳耀而言:「沈華最害怕的事情是看見自己真正的樣子。他會害怕面對自己真實的一面,所以他依然需要從父親那裡得到認可,才能覺得自己有價值。」
姚淳耀說,即使在劇集後段沈華老師的內在衝突會逐漸顯露出來,但他其實很喜歡這個角色。沈華引發他思索一些問題:「一個在掙扎的人本身有惡意嗎?惡意是存在於個體身上的嗎?」──間接地說就是,個體能做的只有選擇,然後去承擔。「想到這角色有共鳴之餘,有時會覺得很難過,覺得他真是辛苦啊。」
雖然兩位男主角在劇中沒有什麼對手戲,不過在前兩集裡面,他們之間的張力也透過幾場戲來表現。從角色出發,黃冠智對這些劇情安排也有很細節的分析。在其中一場戲裡面,沈華老師送了一張 CD 給文亮。「當我看見那張 CD,我想到的是,我們沒說過話,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音樂?」對黃冠智來說,文亮意識著沈華招攬信徒的企圖心,而他可不是一位信徒,他在追求的是離開此地、到城市重新開始。
在當代的這條故事線裡面,我們能透過兩個男主角與劉芸香之間的關係看見很不同的情感。沈華老師對劉芸香的愛才,包含了他對於自己失敗的不接受;而程文亮對劉芸香的親近,則像是在保護一個自己目前無法企及的夢想。人人都是因為自己的心之所嚮而看見眼前事物的美好,於是也只能去感受相遇的時候到底會帶出什麼人生主題、事件,以及「選擇」是否要讓此關聯繼續。角色與角色之間,就像是鏡子互相映照,在相像與不像之間,繼續玩「找自己」的遊戲。從兩位男主角對角色的剖析,能看出他們在心理上十分貼近劇本深層的角色設定,也更能將角色帶向他們的一次次選擇。
《返校》影集版將於 12 月 5 日 在公視與 Netflix 首播,就讓我們一起期待這些選擇會將角色與情勢帶去哪裡吧。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一起逃離六O年代的陰影、逃離「找自己」的地獄。
採訪、撰稿:于念平
攝影:蔡家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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